张北望退休后的第二十天,绿萝的黄叶终于开始转绿了。
不是一夜之间变回来的,是慢慢地、一片一片地转。
最老的那片叶子还是黄的,但新长出来的那片嫩叶是翠绿色的,
叶脉里的荧光很亮,亮到即使在阳光下也能看清。
他蹲在花盆前,盯着那片新叶看了很久。这是他退休后第一次觉得,日子没那么难过了。
不是不难过,是难过的时候有东西陪着。
绿萝不会说话,但它会呼吸。
叶片一明一暗,和核心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他以前在观测站二楼看数据的时候,窗台上那盆绿萝也是这样,一明一暗,陪了他好多年。
郭大年从档案馆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旧文件,在他旁边蹲下来。
“老张,你这绿萝缓过来了。”
“嗯。新叶子绿了。”
“那就好。植物这东西,只要根没烂,就能活。”
张北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走进档案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郭大年泡的,浓得发苦,但他喝习惯了。
他端着茶杯,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档案盒。
时远的、罗素的、姜颜承的、林素的、图兰的。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
他抽出时远的档案盒,打开,拿出那本手绘的矿区全貌图。
图是老张北望在时远下井之前帮他复印的,原图在第零号井的保险柜里。
他看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深度、方位、根须走向,每一个数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时远当年在井下待了好几年,用一支铅笔,把整片矿区的地下结构画了出来。
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也没有人知道他能画完。
但他画完了,一笔一笔地画,画了好几年。
“老张,你说时远当年下井的时候,知不知道以后会有人用他的图。”
郭大年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那杯浓茶。
张北望把图放回档案盒,合上盖子。
“不知道。但他画了。画得很细,每一个岔口都标了坐标,每一条根须都画了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