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花盆从温室里跑出来,跟我说‘郭师傅你看,它在发光’。
我以为是月光照的,凑近了看,才发现真的是它在发光。”
张北望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站起来。“后来呢。”
“后来母株枯死了,那些分株苗也跟着枯死了。
不是所有的光都能一直亮下去。”郭大年把药酒瓶放在桌上,
在张北望旁边蹲下来,“但这棵不一样。
它的根扎得比那些苗都深。核心停了,它不会停。它会一直亮。”
两个人蹲在苗圃隔间里,看着那棵发光的树,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过苗圃,叶片轻轻摇晃,那些淡金色的光随着叶片的摆动而在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影子。
影子像一条条极细的河,从这头流向那头,又从那头流回来,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白奇在凌晨四点把那组心跳信号的波形图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整面墙已经贴满了各种波形图和数据分析报告,
从最早的引擎校准完成通知到核心第二次锚定的宣告,按时间顺序排列。
他盯着最新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二月十二日,核心心跳信号出现。
持续、稳定、无间歇。树苗开始自主发光。
光色淡金,与核心光河光纹一致。”
何小叶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她把白奇写的那行字抄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抄完之后又读了一遍,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一个圈,里面写着“第一次”。
她在心里想,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核心在变,树苗在长,他们这些人也在跟着一起变。
苦玉从矿道里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今天比平时下得更深,一直走到了树苗根须的最前端。
那里的洞壁上长满了新生的根须,每一根都在发着极淡的荧光。
她蹲在根须前,把手掌贴在洞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和心跳完全同步的脉动。
一下,一下,一下。她数了很久,数到一百的时候,那根根须的末端冒出了一点极细的嫩芽。
嫩芽是嫩绿色的,在黑暗中像一颗刚刚睁开眼睛的星星。
她在巡检日志里写了一行字:“深层矿道末端校准点,树苗根须深度六百三十五米。
根须末端新芽萌发。树苗在长,核心在跳。”
写完之后她把日志收进背包,沿着矿道往回走。
走到井口的时候,她站在那里,看着东边的天际。
晨光已经从云层裂缝里漏出来了,把整片矿渣堆染成了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