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
早上起来先煮一壶茶,然后蹲在门口吃两块压缩饼干。
吃完之后背上短刀,沿着砂石路走到矿道入口,
在井口边坐一会儿,看远处的矿渣堆在晨光中慢慢变亮。
有时候她会下井,不是去巡检,也不是去采样,只是去光河边坐一会儿。
光河的河面没有以前亮了。那些金色的光纹消失了,
河面恢复了以前的暗绿色,在头灯的照射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但河水还是温热的,她把靴子脱了,把脚伸进水里,水是温热的,和以前一样。
她闭上眼睛,听着光河的水声在矿道深处流淌。
声音很轻,但很稳,和主引擎的低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声,哪个是心跳。
虽然核心的心跳已经停了,但那种节奏还在。
不是心跳,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沉的、更稳的脉动。
她把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苔藓上,苔藓的假根扎得很深。
她能感觉到那些极细的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
和以前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频率,只是没有心跳了。树苗在替核心跳。
从矿道里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观测站二楼的灯亮着,窗台上那盆分株苗在窗口轻轻摇晃。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很久。然后沿着砂石路走回平房。
回到平房,她坐在床边,把短刀解下来放在桌上。
床头墙上挂着泪迹面具,面具下面的墙上贴着手绘的矿区地图。
她盯着地图上那些红点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没寄出的信。
信是时也写的,日期是新历八十八年,最后一行写着,“温岚,我今天又下井了。
河床干了一段,但源头还在出水。
水还是绿的,还会发光。我在河边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
她把信读了一遍,折好放回抽屉。
然后从桌上拿起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拧开盖子,
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右小腿的旧伤疤上。
药酒是热的,敷上去的时候伤疤不疼也不痒。
她把手掌贴在伤疤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
那天晚上,她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树苗的根到六百八十米了。
方屿去做手术了。矿道里很安静,但树苗在跳。”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
然后放在桌上,和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放在一起。
……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日,凌晨三点。
观测站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核心心跳停止之后的最后一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