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条平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巡检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四月一日,核心沉默第四天。树苗自主分株开始。矿区一切正常。”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把日志合上,放在桌上。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月光很亮,照在矿渣堆上,把那些灰白色的碎石染成银白色。
苗圃里那棵分株苗的淡绿色光从窗口透出来,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月光,哪个是树的光。
……
方屿从磐石城回来的第二天,就下井了。
不是深层,是浅层。
他的膝盖上还缠着绷带,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不需要手杖了。
苦玉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那本培训手册,走得很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矿道里很暗,方屿打开头灯,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老师,你的膝盖真的没问题吗。”苦玉问。
“医生说要多走动,不然关节会僵。”方屿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走慢点就行。”
第一个校准点。他蹲下来,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指定的位置上。
蹲下的动作有些吃力,膝盖弯到一定程度就卡住了,他咬着牙,慢慢地蹲下去。
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一下,然后迅速稳定下来。同步误差零点二秒。
他把数据记录下来,在巡检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浅层矿道一号校准点,以太浓度稳定,根须活性达标。巡检员方屿。”
写完之后他把日志递给苦玉,苦玉接过去看了一眼,把日志放进背包。
“方老师,你的字还是比我好看。”
方屿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光河的水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那种潮湿的、带着淡淡甜味的荧光雾气。
他在光河岸边停下来,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苔藓上。
苔藓的假根扎得很深,他能感觉到那些极细的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
和以前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频率。
但核心的心跳已经停了,这种振动不是从核心传来的,是从树苗传来的。
树苗在替核心跳。
“方老师,树苗的根到哪了。”苦玉站在他身后。
方屿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着光河的河面。
河面是暗绿色的,在头灯的照射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那些金色的光纹已经消失很久了,但河面没有完全暗下去,还留着一层极淡的、暖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