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走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
没有人在前面,她走得比平时更慢,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这条路方屿走过,白奇走过,张北望走过,郭大年走过,时也走过。
他们的脚印一层一层地叠在碎石上,被新的脚印覆盖,又被后来的脚步重新踩出来。
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碎石是凉的,但碎石下面的东西是温热的。
光河的水声越来越近。
那种声音她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不是普通的水声,是一种更沉的、更稳的声响,
像某种巨大的机器在深处运转,又像一个巨人在地底缓慢地呼吸。
虽然核心的心跳已经停了,但那种节奏还在,不是从核心传来的,是从树苗传来的。
树苗在替核心呼吸。
她在光河岸边停下来,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苔藓上。
苔藓很软,像一层厚厚的地毯,假根扎得很深。
她能感觉到那些极细的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
和以前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频率,只是源头变了。
河水还是温热的。她把手指伸进水里,水流从指缝间滑过,
带着一种黏滑的触感,不是水的那种滑,
是更密、更厚、更像是某种活的东西从她手指间流过去。
她把手指收回来,在手背上蹭了蹭,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校准点分布在矿道更深处,每一个都要走十几分钟才能到。
她一个接一个地走,每一个校准点都仔细检查,每一条数据都认真记录。
她的手很稳,心也很稳。方屿不在,但她知道自己能行。
倒数第二个校准点设在一处塌方区边缘。
这里的洞壁上有很多裂缝,裂缝里渗出极细的水珠,水珠在头灯的照射下像一颗颗极小的星星。
根须从裂缝里伸出来,比浅层的更粗,颜色更深,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矿化外壳。
那些是很久以前就长在那里的老根须,比母株枯死得还早,但它们的生命还在。
她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洞壁上,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好几下才稳定下来。
同步误差零点二五秒,比浅层的大了一些,但还在安全阈值以内。
她把数据记录下来,靠在洞壁上,喝了一口水。
水壶里装的是莫雨珊寄来的果茶,已经凉了,但那股清甜的草香还在。
她盯着洞壁上那些老根须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方屿说过的话。
树苗的根不是自己长的,是核心在带着它长。
核心每发一组信号,根须就跟着信号的方向延伸一寸。
现在核心不说话了,树苗还在长。
它已经记住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