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在头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绿色的荧光。
河岸两边有一小片泥土。矿区的土大多是矿渣和碎石混合的,但这里的土颜色更深,质地也细密。
苦玉蹲下来,用手指挖了一个小坑。
“这里有光河的水,土不会被晒干。”
她说着,把第一颗种子放进坑里,用手指拨了一些土盖上去,轻轻压实。
她动作很熟练,和张北望在苗圃里种分株苗时一模一样,
每一颗种子都仔细地埋好,覆土的厚度也差不多。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三颗种子都埋进了土里。
最后那颗种子埋下去之后,她用手掌把土面压平,然后把手掌贴在土面上。
土是温热的。
她能感觉到,土下面那些种子的外壳在吸水,在变软,在准备长出新芽。
和之前在生命教会后院种的那些分株种子一样,它们在黑暗里,在温热的土中,开始缓慢地活动。
但这次种的地方不一样,不是在教会的后院,不是在观测站的苗圃。
是光河岸边的土,是水流浸润过的泥,是矿道深处离树苗主根最近的一段距离。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着那三颗种子被埋下去的三个位置。
土面平整,看不出任何痕迹,像是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三颗。“她说。
时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方老师说,一颗种子长成一棵树,三颗种子就能长成一小片林子。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她说完就转身往回走了。
时也跟在她后面,走在那条狭窄的岔口里。
洞壁上的根须从他肩头掠过,触感温热。
他想起沐心竹在车站上说的那句话——“下个月我还能休三天假。”
他在想,等她的假期到了之后,那三颗种子应该已经发芽了。
也许那时候他会带她来看,沿着这条岔口走到尽头,蹲下来,
把手指伸进土里,告诉她,这颗是苦玉种的。
那颗也是。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张北望正在苗圃隔间里看着那棵分株苗。
枝头的种子囊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干枯的壳还挂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