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景珩漫不经心地说。
倒扣的竹筒被揭开,两粒骰子赤|裸裸地躺在盘中。看清点数后,气氛一下子凝住了,随即有人爆喝起来:“景兄不愧是上京第一赌|神!”
“你!”小公子憋了半天说不出后文,脸涨得通红,“你们串通好的吧!”
景珩身子坐规矩了些,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萧钰这边,掠过一缕微妙的幽光,他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适才公主殿下也瞧了全过程,不如请公主来评判?”
有人附和道:“公主殿下?我看行!”
公子哥回头,留意到了不远处的萧钰,款款走过来,凌波微漪,好似纤尘不染的谪仙。
几人瞬间站起身子,矜持了不少,有人耳根后不自觉红了一片。
萧钰扫了眼长桌,上面摆着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她的目光在那只棕榈蜻蜓上顿了顿,丝绦缠绕,小巧精致,煞是可爱。
“如景侯爷所说,本宫的确全程观望。”她悄然轻笑,发间的白玉铃簪叮当作响,眉目如苏,“小公子既然愿赌,又怎怕服输呢?”
景珩摊手,朝那小公子示意道:“罢了,你叫我声爹,这赌注就不作数了。”
先前挑衅的公子整个脸红到了脖颈,气冲冲走开了。
周围一阵哄笑。
萧钰曾疑惑过,老侯爷四年前离世,景家什么家底经得住景珩那样挥霍,此下有解了。且不说景珩挂着高位闲职所拿的俸禄,就这么神的赌法,不来钱才怪。
“公主喜欢这小玩意儿?”景珩挑眉,拿起棕榈叶编的蜻蜓问道。
长风拂过,夹杂着松针清香,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棕榈叶竟能编得这般生动,瞧着有趣。”
高手在民间,上京街市卖得草织品千奇百怪,栩栩如生,萧钰不常出宫,又在书堆、药堆里长大,朱墙外这些小玩意儿对她来说很稀奇。
即使再活一世,街市烟火,于她而言依然很陌生。
“那便送给公主。”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隐约能看到指腹的茧,他却似无意地挡住了。
萧钰的目光从手上移到了他脸上,她从未这样近距离地看过景珩,他的眉眼好看极了。眼前整日吃喝玩乐的青年,就是后来权倾天下的君王。
一瞬间萧钰如梦似幻,脑海里闪着上一世封后大典的光景。
景珩歪头看着萧钰,耐心等她的答复,小蜻蜓被他攥在手中,越发精致可爱。许是错觉,有那么一瞬,他看见了少女潋滟眸子里有一丝黯然闪过。她垂下了眼眸,又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景小侯爷。”萧钰毫不客气地接过,莞尔一笑:“以后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派人来公主府说一声。”
“本宫便不打扰各位公子的雅兴了。”
萧钰走远后,旁边的小公子喃喃道:“真可怜,金枝玉叶的公主又怎样,永远不懂我等的快活,还不是皇上一句话就定了一辈子?”
“你说公主喜欢那小子么?”他压低声音问景珩。
景珩支着下巴,脸上神色意味不明。望着萧钰渐远去的背影,他灌了斛酒道:“也许吧。”
明德帝姗姗来迟,宴会拉开了序幕。
坐在席上,萧懿姝饮尽杯中荔枝果酒,餍足地咂咂嘴,小声嘟囔:“皇兄,父皇说今日有喜事……”
萧懿恒未接这句话,转而道:“回去准备些贺礼吧,应当为皇姐道贺才是。”
“哦。”萧懿姝抬眼瞥向侧席那道与宾客侃侃而谈的月白身影——不是薛傅延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