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我们没有爹娘了。”
“乖,还有阿兄在。”
次日,景珩换上朝服,入宫觐见。
“臣景珩恳请陛下收回禁足敕令,允许臣寻家父家母遗体归京。”
明德帝不曾理会他,将他晾在殿外。
又过一日,天上铅云密布,过了午时空中霞雪飘落,宫道前密密匝匝落了一片素白。
“禀皇上,外头落雪了,景小侯爷还跪在殿外,您看……要不要下个驱逐令,将他赶回去?”苏公公甫一入殿,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金銮殿内炭盆炽热,火光跳跃在精致的铜炉上,与殿外的寒风呼啸截然不同。
明德帝正坐在精雕细琢的屏风后看书,闻言,头也没抬地冷哼一声:“年轻人的身子火气大,沉不住气压不住事,晾他个两天,待凉快了自然就回去了。”
“是。”苏公公不敢多言,讪讪退下。
“父皇,儿臣有些累了,”一旁摹字帖的萧钰扶了扶额头,“想回去小睡一会。”
“去吧。”
“儿臣告退,晚间再过来陪父皇用饭。”萧钰声音轻柔甜嫩,将明德帝方才的不悦驱散了几分。
景珩长跪雪中,心情复杂。
他无依无靠,京中无人能帮他。他更不能贸然出城,若真遭遇不测,景澄怎么办……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上京繁荣,长街奢华,边境的战火从来蔓延不到国都,帝台是的君王怎知千里之外的疾苦悲怆。
长平侯一生忠良,鞠躬尽瘁,却无端沦为御座上天子“杀鸡儆猴”的借口,死后连个棺椁陵墓也没有。
何以为家,何以为国?
雪幕中远远走来一人,矜贵优雅,侍女跟在她身侧,为她撑着伞。
漫天风雪迷眼,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景珩以为此人也是路过金銮殿前的看客之一,待走近他,那人突然停下了步子。
“你是景小侯爷。”少女的声音尚有些稚嫩,似在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景珩不为所动,没有出声回答。
“听宫人说,你在这跪了一天一夜。”
少女的身量尚且不高,此时景珩跪着,堪堪比她矮一小截。
她朝侍女递了个眼神,接着那把纸伞向他这边倾斜了一些,挡了雪絮,全然将他也遮在伞下。
景珩稍稍抬眸,便对上了少女的眼睛,那是较淡的褐色,其中映有素白的雪,像是剔透的琥珀,冰冷漂亮。
她长着一张清秀的脸,五官还没长开,羽睫纤长,樱唇小巧,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
景珩久住京中,自然知晓这位是今上嫡公主萧钰,封号“长宁”。长宁公主封邑千户,自小养在皇后身边,好习医理,性子淡泊。
他心生疑窦,不知这小公主要做什么。
萧钰垂眸,一双眼静静地看着他,似是在观察他的神色,而后她犯难般道:“可父皇心意已决,不会收回成命,请节哀。”
景珩不言,移开了视线不再理会她。
萧钰意料之中,她再次开口:“你若是愿意,可拿着本宫的合符出宫,将侯爷与夫人安葬于青州。”
青州是她的封地,不是军事要塞,不是权力中心,只是个钟灵毓秀、风景漂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