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脱下沾了雪的大氅,随手挂在衣架上,坐在桌边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冲我来的,是冲大夏来的,求和是假,探路是真,他们在边境吃了败仗,想换个打法。”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回阙此行来了三十余人,掀不起太大风浪,除非从皇帝身上下手。阿什那默措今夜递交了国书,礼部说随行的还有三十匹汗血宝马,一批金银,外加一张白狼皮,那张狼皮我让人去看了,并非猎的,是养的。”景珩道。
萧钰不解:“养的?”
“白狼在回阙被视为神物,寻常猎户不敢动,能养白狼的只有王庭,且数量稀少,他们把神物都舍得送出来,可见这次求和并非临时起意,明显为蓄谋已久之举。”
萧钰难以置信:“你是说他们早有准备?甚至预料到了此次战败和进京求和?”
“回阙这些年屡次犯边,每次都被打回去,他们不缺士气,缺的是打仗的脑子,或许这回他们学聪明了,不打了,改为和谈。若谈成了他们能从大夏拿走比战场上更多的东西,谈不成也能摸清大夏京城的底细,这些东西远比几座城池值钱。”
萧钰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景珩能看出来的,一点她也能看出来,可萧懿恒不会听这些。
皇帝需要这场求和,北疆平定,他需要一个万邦来朝的局面,回阙使臣来得恰是时候,像是一剂刚好对症的药。
至于这药是治病的还是催命的,他顾不上了。
景珩道:“礼部的人这回让我在接待使臣的宴席上露面,这也代表皇帝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让我去当门神。”
萧钰明白事实便是如此。
有“贺将军”这个人在,回阙使臣万不会在皇帝面前行逾矩之事。
她提醒:“对了,齐王行刺未遂,不会善罢甘休,齐王府上最近有动静,具体是什么还没探到,你也让人盯着,别让他趁乱搞出什么事来。”
“好,料他也没有把那么多影蝎卫带进京城的胆子。”
齐王若是真安分,就不会选在回阙使臣进京这个节骨眼上有动静。他在等什么?
萧钰脑海里将所有的线索一条一条理出来。
齐王、回阙使臣、皇帝……这些名字就像棋子一样,合在一起就是一盘黑白落子的残局。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欲将整座京城都裹进一片茫茫的白里。庭院里有一株落雪的红梅。
花开得真好啊。
*
大雪封了路,回阙使臣在京中足足待了十日。
最后两日,礼部官员设了饯行宴,宴席将散时,阿什那默措没有立刻回驿馆,他带着两名侍从亲自去了紫宸殿,说是临行前要亲自拜别大夏皇帝,以表回阙诚心。
萧懿恒在偏殿见了他,谈了小半个时辰。
阿什那默措捧出国书,言辞恳切,说只等陛下用玺,回阙与大夏便是兄弟之邦,世代交好,永不互犯。
萧懿恒接过国书,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挑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最终他点了点头,让太监去取国玺。
太监领命去了,不出一盏茶功夫,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扑通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上……国玺、国玺不见了!”
大殿里灯火通明,朝臣与使臣俱在,却骤然陷入鸦雀无声。
消息封锁不住,国玺不是一枚普通的印,是一国之本天子之信。它不见了,皇帝的每一道旨意就成了废纸。
侍卫封锁了所有宫门,太监宫女被勒令留在各自院子不准走动,谁若擅自出入,格杀勿论。
搜查从紫宸殿开始,一路往外扩,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萧懿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将所有近身伺候的太监宫女一个个审过去,终于在天黑时候拿到一条线索,指向一位三品女官。
尚衣局的掌事女官徐熙在先帝时便已入宫,行事谨慎,言语妥帖,从不与人结怨。她品级不高,尚不够资格参与议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