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床铺到柜子,从窗户到门缝,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气息,好像女人已经在这里独居了几十年,甚至没有请过任何客人。
女人转头,却说不出话,只扭过头去,满脸泪水,用枯槁的手继续翻找。
祁阳知道她现在很伤心,选择走到她身前,强行抓住她的一只手,双掌温热地拢住手心手背,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她、她是蕙儿。”
“她几岁了?”
问到这里,女人就崩溃地哭起来:“我在找惠儿,可是,可是大家都说她在两岁就夭折了!”
她找了一早上,谁也没见过蕙儿,只议论纷纷:“这个女疯子又开始了,孩子都死了好几年了也不消停……得了,还在犯病。”
丁桂兰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说她是疯子。明明她的孩子就好好地在这里长大了,已经快要有七岁,为什么大家都说她的孩子早就死了?
蕙儿前夜打雷还在问她是不是天道发怒了,想要劈碎一切。
她搂着蕙儿,只说:“天道不会不分是非,祂肯定是为了来打坏人。”
“妈妈,既然这样,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不行,外面很危险。”
“我想出去……”小女孩低声,“外面很宽,不挤的话,我会快快长大,就和妈妈一样可以用法术了……”
她还不知道她此生注定是个凡人,以为自己不能出去是因为自己没有十岁,以为在别的屋子里有和她一样的孩子,被藏着。
天道会惩罚去人间以法术欺辱凡人的修士,但在仙界地盘,迫于某种制约,天道对于仙凡这一领域不再那么严格。
若是凡人非要强行留驻仙界,纵是被修士击杀,也难以引动雷霆。
至于仙界法文,这个的确设计了保护道侣家庭子嗣的条文。但这种条文就和保护散修的条文一样——你弱,你被欺负了找上诉都难。
丁桂兰是个修为不高的散修,在这座城里十分弱势了,她不敢赌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凡人女儿怀抱善意。
至于把蕙儿送走,把一个孩子送去乞丐、土匪、拐子、老鸨遍地凡间……这比杀了她还可怕。
起码仙界在尊上曾经的整肃之下少了很多的旁门左道,蕙儿在这里低调生存,在家里乖乖的,生命危险总是小的。
但蕙儿不知道外面险恶,总在窗缝边盯着看,每天一看就是几个时辰。哪怕是雷雨天气。
她半夜睡不着,悄悄睁着眼睛在看窗外,却见一块琉璃还是什么的东西碎了,没有声响。
“妈妈,有个人从楼上摔下来了……他身上好多灵石,啊,楼上丢了个罩子,石头不见了,人也被罩子套住了。”
丁桂兰伸头往窗外望去,却看不清楚任何东西,除了如同帘幕的雨珠和雷光。
她怀疑女儿又在胡言乱语,把她拉开,“不关你的事。睡觉。”
就算是真的,少管闲事乃是仙界立身法则,怎么能不遵守。
蕙儿点头,乖乖爬到妈妈怀里,却道:“妈妈,那边好像有很多丝线,红红的,在爬。”
“你肯定是昨天做噩梦了。”
“……我是被妈妈捡来的吗?”
“!”丁桂兰震惊地低头,却见这孩子趴在自己的胸脯上,“我梦见我妈妈死了,你是新的妈妈。”
这里的人都叫母亲为娘,唯独这孩子莫名其妙地喊着异域人才习惯的称呼。
丁桂兰遍体生寒,却搂紧她:“梦里都是骗人的。娘会保护你。”
后来的事,丁桂兰就记不清了,她在自己的屋子里醒来时,蕙儿已经不见了。
蕙儿的竹蜻蜓,蕙儿被换下收好的乳牙,蕙儿的衣裙,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