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心话,他并不觉得自己如何聪明,穿越前也没有深入研究过《诗》《书》等古籍,之所以进步神速,还是因为足够刻苦。虽然说还有成人的理解力加成,但姬丹现在已经十一岁,理解力应该也不差了,要是好好努力,虽然不能赶上赵壤,但也能大幅缩短差距。
姬丹却觉得赵壤言不由衷,用后世的话就是“凡尔赛”。
难道他不够努力吗?姬丹自觉自己每日晨起念书、学六艺,入夜还要学一个时辰,已经足够刻苦。
赵壤仗着天份把旁人甩在身后,还要说人家不够努力,过分!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
赵壤和嬴政拿到书,很快沉浸其中。
姬丹看一会儿就要左顾右盼、伸个懒腰、喝水散步上厕所,赵壤二人却像是入定了似的,要不是眼睛在动,书卷也在不断展开,真以为他们坐着睡着了。
这也就算了,经常和这二人一处读书,姬丹心里有数。
但等到他平日就寝的时辰,姬丹优雅地打个哈欠,放下书卷准备休息,却见赵壤二人还在看书,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时候已经不早了,村子早已陷入沉寂,姬丹也已经疲累,但他犹豫一下,又重新坐下来,拿起书卷继续看。
半个时辰后,姬丹已经有点看不进去了,脑子快成一摊浆糊,赵壤和嬴政还是精神奕奕。
又半个时辰,姬丹眼睛已经睁不开,赵壤和嬴政依旧全神贯注、下笔飞快。
姬丹:“……”
他还试图挣扎一下,直到差点失礼地趴在桌上睡着,才不得不回去休息,最终也不知道赵壤和嬴政二人学到了什么时候。
姬丹回去后草草洗漱,躺到床上就睡着了。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似乎还没过去多久,就被婢妾唤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看外面:天才刚蒙蒙亮,他真的没有睡多久!
姬丹有点生气地看向婢妾,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他平时也没有这么早起的,更何况昨夜睡得那么晚。
婢妾轻声道:“壤公子和政公子已经起了。”
姬丹:“!”
他再看一眼天色,有些不确定地想,难道神童果真是仙人下凡,不需要睡觉吗?
*
姬丹就这么在村里住了下来,每日上午随赵壤和嬴政去荀子处念书,下午则一起看书、与浮丘伯三人探讨,或者去村子里转转,听赵壤蹲在地头和老农聊土壤和气候,或者跟虎子他们一起挖野菜、打猎物。
姬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但时间久了,因为担忧燕国未来而生起的郁气散去不少,心胸似乎都开阔了。
看着荞麦一日日长高,村民家中晒的肉干越来越多,他也诡异地升起一种满足感。就连鞋底和衣角沾满了泥,似乎也没想象中那般难受。
赵壤说他是种田血脉觉醒了,姬丹不太明白,他祖上可是周朝王室,再往前也是商朝诸侯,哪里来的种田血脉?
嬴政说他是因为赵、燕即将开战,境遇与从前不同,所以心境变了。姬丹虽然不想接受,但却觉得有一些道理。
只有一些。
有时候姬丹会觉得,住在村里的日子实在不错。这里不仅有好吃的饭菜,还有他在赵国最好的两个朋友,还有喜欢的先生荀子。
是的,姬丹很喜欢荀子,认为荀子提倡的“仁德教化”的王道理论与燕国是相同的。
当然,荀子本人可能不这么觉得,甚至他的思想就是在燕国等国家的失败教训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燕国的“仁政”是治国手段,是国家积弱、无力发展的情况下,不得不采取的一种消极自守方式;而荀子虽然以“仁德”为目的,但也强调以“法”为手段,他认为法使国家强大,而仁德使国家凝聚,这二者缺一不可。
但他并不会因此便不教姬丹,莫说姬丹,韩非和荀子的思想也不同,韩非虽然也学儒,并且颇为精通,但明显更偏向法家。李斯倒是与荀子高度一致,隆礼重法,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真正的倾向。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月余,在所有人紧张又殷切地期待中,荞麦抽芽、开花、灌浆,安安稳稳长到成熟,可以收获了!
里魁找人算好了吉日,准备收割。
开镰那日,赵胜和廉颇也到了,同行的还有赵嘉和魏无忌。
村民们战战兢兢地看着这群贵人,虽然他们没有说明身份,衣着也十分低调,但只看外貌和气度就知出身尊贵,何况他们还认识赵壤和嬴政。
里魁小心地迎上前,赵胜温声道:“你不必管我们,只管忙吧。”
里魁迟疑地看向赵壤,见赵壤对他点点头才放心,告退一声离开了。
今日确实忙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