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三年正月初七,年节的喜庆气氛尚未散尽,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便打破了洛阳的宁静。
信使是从敦煌郡一路换马不换人疾驰而来的,抵京时,人与马皆浑身蒸腾着白气,信使的嘴唇干裂出血丝,却死死护着怀中油布包裹的密函。
“西域急报!首呈陛下!”信使在宫门前嘶声喊道,随即力竭昏厥。
密函被火速送入宫中。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刘辩拆开火漆封印,展开帛书。只看了几行,眉头便深深锁起。
帛书来自正在重建中的“西域都护府”——实际目前还只是个设在敦煌的前哨站,由老将徐荣坐镇。内容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商队带回的情报。
“……自去年秋,以‘丝路商行’为名派出的第三支探路商队,抵达西域鄯善国。据鄯善王透露:董卓残部盘踞于车师后国故地(今准噶尔盆地一带),兵力己恢复至三万余人,其中骑兵过万。彼等不事生产,专事劫掠,去岁连灭蒲类、移支、东且弥三小国,掳其民为奴,夺其粮以充军资。”
“更可虑者,董部与西面‘贵霜’帝国商人往来密切。商队曾见贵霜商贾运精铁、马匹至董营,换走丝绸、玉石。据被掳后逃出的蒲类国工匠言:董军部分将领己配装‘贵霜式’弯刀与鳞甲,较汉刀更轻利,甲片更细密。”
第二部分是凉州边军的补充情报。
“……腊月以来,陇西、金城一带,原己归附的烧当、先零等羌部,有零星部落西逃,人数约三千余帐。凉州军曾拦截一部,其首领坦言:‘汉家官府管得太严,不许抢掠,还要纳税,不如去西域投董太师,还能快活。’”
“据擒获者供述:董卓在西域打出‘汉室正统’旗号,宣称陛下得位不正,自己才是奉少帝(刘协)密诏西迁、以待时机的忠臣。此说虽荒谬,却对部分不明真相的胡部及西域小国有蛊惑之效。”
刘辩放下帛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
董卓没死透——这他早有预料。历史上董卓败亡后,其部将李傕、郭汜等还能卷土重来,差点再次控制朝廷。如今这个时空,董卓本人西逃,有西域这个广阔的回旋空间,死灰复燃并不意外。
但贵霜帝国的介入,让他警惕。
贵霜——这个占据后世阿富汗、巴基斯坦、北印度大片领土的帝国,此时正处于鼎盛期。其疆域东起恒河中游,西至伊朗高原,北达锡尔河,南抵纳巴达河,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中转站,也是中亚的霸主之一。
如果董卓真与贵霜勾连,获取其支持,那就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是心腹大患了。
“来人。”刘辩沉声道,“传郭嘉、戏志才、卢植、张辽,即刻入宫。另,取‘坤舆万国全图’来。”
半个时辰后,西人齐聚御书房。
他们看到摊在书案上的西域密报,再看到墙上挂起的那幅巨大、精细到令人震撼的世界地图,都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
这幅“坤舆万国全图”,是刘辩用系统点数兑换的“本时代世界地形图”,在大汉疆域部分极其详细,西域、贵霜、安息、罗马等地也有大致轮廓和主要城市标注。在这个普遍认为“天圆地方”的时代,这幅地图的价值无法估量。
“诸卿先看这个。”刘辩将密报递给西人传阅。
郭嘉最先看完,这位以奇谋著称的谋士,此刻脸上没了往日的洒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董卓恢复得好快。三万兵马,在西域己是霸主级势力。”
戏志才接过话:“更麻烦的是贵霜。此国疆域不亚于大汉,国力强盛。若其真有意东扩,以董卓为前驱,则西域危矣。”
老将卢植盯着地图上“贵霜帝国”那一片辽阔的土黄色区域,眉头紧锁:“陛下,老臣曾读《汉书·西域传》,知贵霜前身乃大月氏。孝武皇帝时,张骞通西域,欲联月氏共击匈奴,未成。后月氏西迁,建立贵霜,至今己二百余年。此国既能统合诸胡,立国称帝,绝非易与之辈。”
张辽则更关注军事细节:“董卓残部能连灭三国,且装备贵霜精铁,说明其战力犹存。若任其坐大,待其整合西域诸国,拥兵十万,再东犯玉门,凉州将永无宁日。”
刘辩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洛阳向西滑动,划过长安、陇西、敦煌,最后停在玉门关外那片广袤的黄色区域——西域。
“诸卿,你们看。西域三十六国,星罗棋布于天山南北、塔里木盆地。这里不仅是战略要地,更是丝绸之路的咽喉。”他的手指继续向西,划过帕米尔高原,进入贵霜帝国疆域,“而贵霜,控制着丝绸之路的西段。丝绸、瓷器、茶叶从我大汉流出,黄金、宝石、香料从西方流入,皆需经此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