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三年五月初一,一道震动天下的诏书从洛阳发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西载,夙夜孜孜,欲使天下黎庶咸得其所。然治国之道,首在知数。不知民数,则赋役不均;不知田数,则税课不平;不知产数,则国用不实。”
“故特颁‘启明大计’,行全国人口、土地、资产普查。自即日起,各州郡县,需遣专员,按户造册,逐一核验。凡在籍之民,无论士农工商,皆需如实申报丁口、田亩、房宅、牲畜、浮财。隐匿不报者,罚;虚报欺瞒者,罪。”
“此计非为加赋,实为均平。待普查完毕,朝廷将依实据重定税则,多者不增,少者补齐,使富者不能逃税,贫者不致重负。此乃利国利民之大政,望天下臣民,体朕苦心,如实以报。”
诏书明发十三州,各郡县衙门前皆贴出黄榜。
民间反应不一。
贫苦百姓闻之,大多欢欣:“陛下这是要查清楚,让那些地主老爷们不能再瞒田逃税了!”“若真能按实征税,咱们这些只有几亩薄田的,说不定还能减些税赋。”
但豪强大户、地方世家,却如坐针毡。
冀州,渤海郡,高氏庄园。
高氏乃冀州大族,族长高岚年过五旬,此刻正召集族中长老密议。
“朝廷要普查了。”高岚将一份抄录的诏书掷在案上,“诸位,有何高见?”
三长老高舜冷笑:“还能如何?按老规矩办呗。咱们高家在渤海有田三万亩,这是明面上的。实际呢?挂在佃户名下、隐在荒地里的,少说还有两万亩。这些田,一亩税都不能交!”
二长老高平皱眉:“今时不同往日。陛下新政雷厉风行,前有银票,后有驰道,如今又要普查……怕是不会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就能过去。”
“那又如何?”高舜拍案,“咱们高家世代居此,树大根深。郡守、县令,哪个不是咱们的门生故旧?往年朝廷也不是没查过,最后不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塞些银子,报个虚数,也就过去了。”
高岚沉吟:“听说这次不同。朝廷专门设计了‘普查表格’,还要培训吏员,似要动真格的。”
“那就让他们查。”高舜眼中闪过狠色,“但怎么查,查多少,还得咱们说了算。我己经安排好了,把那些隐户、隐田,暂时转移到西山里的几个庄子去。等普查的人来了,给他们看该看的,不该看的,一眼都见不着。”
类似的情景,在各地上演。
豫州颍川,荀氏别院。
荀氏家主荀衍(荀彧堂兄)正与几个世家家主密谈。
“文若(荀彧)从洛阳传来密信,说此次普查,陛下决心极大,要彻底摸清家底。”荀衍脸色凝重,“他让我们务必如实申报,不可隐瞒。”
“如实?”陈氏家主陈纪(陈群之父)苦笑,“若如实,我陈家那八千亩隐田怎么办?”
“文若说,陛下承诺,普查后不追究既往,只按新数征税。”荀衍道,“而且,陛下有意推行‘累进税制’——田产越多,税率越高。若是隐瞒,一旦查出,就是欺君之罪。”
众人面面相觑。
“累进税制……”钟氏家主钟繇(此时尚未入中央,乃是地方县令)喃喃道,“这是要割咱们的肉啊。”
“但若不从,陛下手段……”荀衍想起荀彧信中那句“陛下己密令羽林军待命,凡阻挠普查者,无论士庶,格杀勿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最终,颍川世家们决定:如实申报,他们己经是朝廷官员,如果瞒报会连累家族。
而在更偏远的州郡,豪强们更加肆无忌惮。
荆州南郡,蛮族与汉人杂居之地,当地豪强干脆放出话来:“哪个官府的人敢来查咱们的田、咱们的人,就让他横着出去!”
五月十五,洛阳,普查培训大会。
来自十三州的八百名“普查专员”,齐聚太学大讲堂。这些人是从各州郡选拔的年轻吏员,要求识字、懂算数、身家清白。
刘辩亲自到场。
他站在讲台上,身后挂着一幅巨大的“标准普查表示范图”。
“诸卿,你们手中拿到的,是朕亲自设计的普查表格。”刘辩声音清晰,“一共五张:甲表,户主及家庭成员;乙表,田亩地产;丙表,房屋宅基;丁表,牲畜农具;戊表,工商浮财。”
他拿起一张表格,指点道:“看这里——‘户主姓名’,必须与户籍一致;‘丁口数’,要分男、女、老、幼、奴;‘田亩数’,要分水田、旱田、山地、林地,且需注明‘自耕’、‘佃出’、‘佃入’……”
他特别强调:“所有数字,必须实地丈量、当面清点。不能坐在衙门里,凭旧册抄录。朕要的,是实数!”
台下,一个来自并州的年轻吏员举手:“陛下,若是豪强大户闭门不纳,或虚报瞒报,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