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杨哥说,你们彝族有很老的歌,能让人心里踏实。”
牛夲犹豫了。在战壕里唱歌,这是犯军纪的——声儿会露位置。可瞅着王小栓那双在黑暗里闪的眼,他又不忍不答应。
他想起了啥。
“不唱歌,”牛夲说,“可我能教你一个我们彝族的舞。”
“舞?”
“嗯,蹢脚舞。不跳出声,只动脚。”
牛夲站起来,示意王小栓也站起来。他们在窄窄的战壕里,脸对着脸站着。
“瞅着我的脚。”牛夲说。他开始动步子——不是真跳,只是用脚在地上划出拍子。左脚往前一步,右脚跟上,然后左脚再往左一步,右脚并拢……简单的步子,重复的拍子。
“这舞……有啥意思?”王小栓学着他的步子,小声问。
“意思是,”牛夲一边跳一边说,“山连着山,水连着水,彝家的人,心连着心。”
王小栓的步子有点笨,可他很上心。一步,两步,左脚,右脚……慢慢地,他找着了拍子。
他们就这样在战壕里,不出声地跳着。星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出晃的影子。没音乐,没歌声,只有脚踩在湿泥上的轻轻声。
可慢慢地,奇的事发生了。
先是旁边的哨兵探头瞅。接着,防炮洞里有人爬出来,好奇地瞅着。一个,两个,三个……很快,战壕里站了七八个人,都在瞅着牛夲和王小栓。
“这是啥舞?”有人问。
“蹢脚舞,”牛夲停下了步子,解道,“我们彝族寨子里跳的。逢年过节,或者有人要出远门,大家就围着火塘跳这舞,意思是不管走到哪儿,心都在一块儿。”
“能教我们么?”一个兵问。
牛夲瞅向王小栓。王小栓点了点头,眼里有了点光。
“好。”牛夲说。
他重新开始跳,这回放慢了快慢,好让别人瞅清。兵们跟着学——汉族兵、白族兵、苗族兵,还有几个牛夲叫不出民族的兵,都开始动步子。
战壕很窄,跳不开,大家就排成一条线,跟着牛夲的拍子。没音乐,就有人在心里数拍子:一、二、三、西……
慢慢地,有人开始哼调子。不是彝族的调,是每个人老家的调子——湖南的花鼓戏调,河北的梆子调,云南的山歌调……各种调子混在一块儿,不成曲调,可有一种奇的和。
跳着跳着,牛夲想起了彝寨的火塘边。想起那些夜里,全寨的人围成一圈,跳蹢脚舞。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汗顺着脸蛋子流下来,可笑比火光还亮。毕摩会在旁边敲鼓,鼓声咚咚,和着脚步声,像是大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