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乾明被带到探视室时,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直到看见玻璃另一面那张熟悉又憔悴的脸,他空洞的眼神才重新聚焦。是温晴,他的妻子。此刻,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未施粉黛,眼眶红肿,却依旧强撑着,对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赵乾明的心疼得无法呼吸。他不想见她。他怕自己崩溃的样子吓到她,更怕自己身上的“诅咒”会以某种不可知的方式,沾染到她身上。可是,当他真的看到她时,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他多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告诉她自己是被冤枉的。他拿起电话,温晴也同时拿起了另一头的话筒。“乾明……”温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开口,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滑落,“你还好吗?在里面……有没有人欺负你?”赵乾明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我没事……你……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来吗?”“我怎么能不来?”温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们都说你疯了,说你杀人……我不信。你连杀鱼都不敢,怎么可能去杀人?”她顿了顿,透过玻璃,深深地看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乾明,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张陵,他到底是什么人?你说的‘祂’,又是什么?”赵乾明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该怎么解释?解释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正在玩一场点名游戏?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彻底失心疯的证据。他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混合着鼻涕,流得满脸都是:“晴儿,你别问了……你快走,离我远一点,离所有跟那架飞机有关的人都远一点!忘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不!”温晴的态度异常坚决,“你是我的丈夫,我不会放弃你!我已经请了秦律师,她会……”她的话还没说完,赵乾明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变得空洞而涣散,仿佛透过眼前的妻子,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恐怖景象。画面无比清晰!几分钟后,押送他的狱警会因为低血糖而突然头晕,下意识地扶住墙壁,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靠墙立着的一块“小心地滑”的警示牌。牌子倒下,精准地砸在墙角的灭火器上,灭火器的保险销本就有些松动,被这么一砸,瞬间崩飞!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正对着旁边一个正在更换灯泡的电工。电工被喷了一脸,惊叫着从梯子上摔下来,手中的扳手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砸碎了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水,倾盆而下。而他,赵乾明,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但他的脚下,正好是刚才狱警打翻的一杯豆浆留下的湿滑痕迹。他会滑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探视室金属门框上松动的螺丝钉上……死亡,如约而至。“不——!”赵乾明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面前的玻璃,这副样子让他老婆温晴也被吓了一跳。“警官!救命!救命啊!!”他再次冲着身后两名看押的狱警声嘶力竭地喊道,“别让他扶墙!让他坐下!那个牌子!把那个牌子拿开!快!!”两名狱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按住他。“别碰我!”赵乾明像疯了一样挣扎,“听我的!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他涕泗横流,毫无尊严地哭喊着,指着其中一名看起来有些脸色发白的年轻狱警:“你!就是你!你是不是没吃早饭?你头晕!你马上就要头晕了!坐下!我求你坐下!”年轻狱警愣住了。他确实因为早上跟老婆吵架,赌气没吃饭,现在感觉有点发慌。可……这家伙怎么知道的?就在他愣神的片刻,赵乾明已经转向了玻璃另一边的妻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晴儿!跑!快跑!离我远点!!”“砰!”探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德宗带着人冲了进来。“怎么回事?!”“王队!这家伙又疯了!”一名狱警报告道。“他说……他说我会头晕,会碰倒牌子,然后……”年轻狱警指着墙角的警示牌,话都说不利索了。王德宗的瞳孔猛地一缩。又是预知梦?!短时间来了两个??他看了一眼赵乾明那张已经不能称之为脸的、布满泪水和恐惧的五官,又看了一眼那个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的年轻狱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马上坐到那边去!”王德宗指着墙角的椅子,对年轻狱警下令。然后又对另一个人说:,!“把那个牌子,给我扔到走廊尽头去!”狱警们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警示牌被拿走了。年轻狱警也乖乖地坐到了角落。一切似乎都化解了。赵乾明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活下来了……他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他抬起头,隔着玻璃,对着同样惊魂未定的温晴,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而,就在他笑出来的那一刻。“滋啦——”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然后猛地爆开!灯管碎片和滚烫的玻璃碴如雨点般落下。一名狱警下意识地抬手格挡,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吃痛之下,身体向后一仰,撞在了身后的同事身上。而那位被撞的同事,正是王德宗。王德宗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为了稳住身形,他下意识地伸手扶向了旁边唯一的支撑物——探视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哐当!”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门上的紧急锁闭按钮上。这是一个为了防止犯人劫持探视者而设计的装置,一旦按下,门会瞬间从外部锁死。只听“咔嚓”一声,探视室的门,锁死了。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那个被派去扔警示牌的狱警,因为刚才的骚乱,脚下一滑,手中的警示牌脱手飞出。牌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了七八米,最终精准地撞在了一个清洁工的手推车上。车上,一桶刚刚用84消毒液和水勾兑好的清洁液,被撞得翻倒在地。刺鼻的液体,顺着地势,流向了探视室的门缝,渗了进去……探视室内。赵乾明惊恐地看着被锁死的门,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而王德宗,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手,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开门!快开门!”外面的狱警在疯狂地拍门,试图用钥匙打开,却发现锁芯已经卡死。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从爆裂的灯管里掉出来的一小截还在发红的灯丝,落在了地上那摊混合84消毒液的积水里。84消毒液的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遇水遇热,会发生化学反应,释放出……氯气。一种黄绿色的、剧毒的气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升腾而起。“咳……咳咳……”赵乾明最先闻到那股致命的味道,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有毒……气体……”王德宗也反应了过来,他捂住口鼻,脸色剧变,拼命地拉拽着那扇该死的铁门。玻璃另一边,温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淡黄色的烟雾中痛苦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双膝一软,缓缓倒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甘、眷恋,和无尽的绝望。他的身体,就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温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世界在她眼前,碎裂成了无数黑白的雪花。:()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