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犹豫了:“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但我从没告诉过他。”
铁匠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他的独眼在炉火映照下闪著光:“名字是重要的东西。在古老的传统里,知道一个人的真名,就拥有了一部分他的灵魂。”
“你认为他有这种能力?”
“我不知道。”铁匠重新开始敲打,“但我见过他治好一个被鬼附身的人。那人在街上抽搐,胡言乱语,没有人敢靠近。耶穌走过去,叫了一个名字——不是那人的名字,是別的什么——然后那人就清醒了。从此正常生活。”他顿了顿,“所以,是的,我相信他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伊森沉默地看著炉火中跳跃的火焰。
“你在害怕。”铁匠说,这不是问句。
“是的。”
“害怕是明智的。”铁匠將烧红的剑身浸入水中,蒸汽嘶嘶升起,“但有时候,最值得做的事,正是最让你害怕的事。”
晚餐时,伊森几乎没有说话。红鬍子商人问他是否传达了问题,伊森摇头说今天没有机会。商人似乎並不意外。
“有时候问题不需要答案,”商人说,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有时候,光是问出来,就已经改变了什么。”
那个学徒少年——伊森现在知道他叫埃利——偷偷朝伊森使眼色,但伊森假装没看见。
晚上回到房间,伊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月光从小窗洒进来,在泥地上画出一个苍白的光斑。
他想起耶穌说“疑惑是理解的起点”。是的,他现在充满疑惑。对这个人的疑惑,对这个世界的疑惑,对自己动机的疑惑。
但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疑惑。
他来这里的初衷是获取能力,保护家人。这个初衷错了吗?在一个人人可能隨时丧命的世界,寻求力量保护所爱之人,这有什么错?
但耶穌的教导似乎在说:真正的力量不在於保护自己,而在於给予;不在於获得,而在於付出;不在於生存,而在於为何生存。
伊森想起玛莎。如果她在这里,会怎么选择?这个总是先为別人著想的女人,可能会走向耶穌,即使知道那意味著危险。
罗伯特呢?这个务实的律师,可能会计算风险与收益,然后选择最安全的路径。
莉莉……十三岁的莉莉可能会直接跑向耶穌,毫不犹豫。因为孩子的心还没有学会过度计算。
倒计时在视野中安静跳动:【29天10小时17分】
伊森闭上眼睛。明天,他决定再去橄欖山。不是在教导时,而是在清晨,也许耶穌会像昨天一样在那里祷告。
他想问一个问题。不是为系统,不是为演化进程,只是为自己:
“明知结局,为什么还要开始?”
他不知道耶穌会如何回答。也许不会回答。但光是问出来——就像商人说的——可能就已经改变了什么。
在入睡前的朦朧中,伊森仿佛看到了两个画面重叠:
一边是耶穌背著十字架,在耶路撒冷的街道上蹣跚前行。
另一边是米勒家的客厅,玛莎、罗伯特、莉莉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著异常事件的新闻,他们脸上是担忧的表情。
两个世界,两种危险。他夹在中间,不知该看向哪一边。
【適应性演化进程:1。8%】
数字又跳动了。在他做梦时。
演化到底是什么?是获得超自然能力?还是……心的改变?
伊森不知道。但今夜,在公元33年耶路撒冷的一间小客栈里,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第一次真诚地想要知道答案——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生存,只是想知道。
窗外,夜风吹过橄欖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低语,在月光下诉说著三千年的秘密。
而倒计时,依然在走。
不急,不缓。
走向那个既定的日子。
走向那个十字架。
走向那个空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