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巴不得你一直傻下去,永远别清醒过来!”
她站在床边,叉着腰骂了足足半个时辰,从他平日的蛮横,骂到他装病缠人,再骂到他刺杀建文的谋逆心思,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朱棣脸上,可地上的人,始终安安静静昏睡,连哼都不哼一声。
徐妙仪骂得口干舌燥,见他毫无反应,心里的恶作剧欲反倒更盛了。
她瞥了眼朱棣身上裹着的厚棉被,眼珠一转,伸手一把将棉被扯起来,狠狠蒙在了朱棣的脸上,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她就想看看,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燕王,被蒙住头会不会惊慌失措,会不会大喊大叫。
一秒,两秒,三秒……
被子底下,依旧毫无动静。
没有挣扎,没有踢打,甚至连闷哼都没有,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透过棉被传出来,平稳得不像话。
徐妙仪蹲在旁边,盯着那床鼓起来的棉被,愣了好一会儿。
这药……效果也太好了吧?
还是说,朱棣本就病得糊涂,如今又被她下了药,真的彻底痴傻不醒了?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棉被下的人,还是没反应。
一时间,徐妙仪心里竟生出几分诡异的成就感,又带着点莫名的心慌,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这下,总算能安安稳稳过几天太平日子了。
朱高炽三兄弟回到北平那日,天阴沉沉的。
徐妙仪一早就在府门口等着。倒不是她有多想念这三个便宜儿子,而是满府的属官护卫都出城迎接去了,她这个做嫡母的若是不露面,说不过去。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徐妙仪拢了拢斗篷,抬眼望去。一队人马从街角转出来,当先的是三匹骏马,马上坐着三个少年。打头的那个生得白净圆润,骑在马上喘着粗气,正是朱高炽。后面两个紧跟着,一个眉目清秀,一个虎头虎脑,是朱高煦和朱高燧。
“母亲!”
朱高炽第一个翻身下马,踉跄着跑过来,到了跟前就要行礼。徐妙仪伸手扶住他:“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朱高炽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母亲,父王的病……”
“进去再说。”徐妙仪拍了拍他的手,目光往后一扫。
谭渊、朱能、丘福、张玉等人都跟在后面,正纷纷下马。
一行人进了府,往正堂走去。朱高炽边走边说着路上的事,徐妙仪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听他道:“……陛下听闻父王病了,特意派了太医随我们回来,给父王诊治。”
徐妙仪脚步一顿。
“太医?”
“是,”朱高炽往身后指了指,“这位是陈太医,太医院的国手。”
徐妙仪这才注意到,队伍后面跟着个中年男子,穿着青布袍子,背着药箱,生得面容清瘦,低眉顺眼的。
陈太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见过王妃。”
徐妙仪心头猛地一跳。
朱棣如今这副痴傻昏睡的模样,是被她下了药,若是让朝廷派来的太医一看,万一看出破绽……
她来不及细想,只能强作镇定:“既然是陛下派来的太医,那就立刻请陈太医去为殿下诊治。”
众人应声,正要动身,寺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车轮滚动声。
内官马和快步上前,躬身禀道:“王妃,各位殿下、将军,内官狗儿已经推着殿下过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庭院之中,狗儿正推着一架木质轮椅缓缓走来。
轮椅上,朱棣裹着厚厚的棉被,面色苍白,眼神涣散,脑袋歪靠在椅背上,一副痴痴呆呆、毫无生气的模样,与之前在禅房里昏睡的样子别无二致。
看上去,当真病入膏肓,疯傻不堪。
徐妙仪站在一旁,心脏突突直跳。
她看着眼前这个任人摆布的“痴傻燕王”,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捏他鼻子、骂他混账、用棉被蒙他头的一幕幕,脸颊莫名一烫,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
陈太医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后,便拿出脉枕,小心翼翼为朱棣诊脉。片刻后,太医眉头紧锁,起身道:“殿下脉相紊乱,气机郁结,心窍闭塞,需立刻施针开窍,方能缓解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