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举著望远镜的手,僵在了半空。
大鬍子炮兵指挥那高高举起的令旗,也跟被点了穴一样,再也挥不下去。
整个燕军大阵,那震天的喊杀声和欢呼声,瞬间哑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城墙上那一排排的老朱家祖宗。
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这……这是干啥?”一个年轻的炮兵扭头问旁边的老兵,声音都打颤了。
老兵嘴唇哆嗦,手里的火把都快拿不稳了。
“这是……把太祖爷的画像掛上来了……”
“那……那还轰吗?”
“轰?”老兵眼珠子一瞪,压低了声音,跟见了鬼一样,“你敢轰?那他娘的是炮轰太祖爷!是大不孝!是要被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在这个时代,孝道大过天。
皇帝,更是人间的神。
炮轰开国皇帝的画像和牌位?这罪名,谁都担不起!
別说这些普通士兵,就连朱棣自己,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脑子都“嗡”一下,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攻城。
他是在炮轰自家的祖坟。
“铁!鉉!”
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他一把將望远
镜砸在地上,那双眼睛红得嚇人,死死盯著城墙。
城头上。
铁鉉换了一身乾净的官袍,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踱步出来。
他身后,跟著一群同样换上官服的文官,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铁鉉走到城墙边,对著下方气得浑身发抖的朱棣,遥遥举了举茶杯,像是在敬酒。
“燕王殿下,火气別这么大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太祖高皇帝在此,王爷身为太祖之子,难道要行此弒父之举吗?”
“来,请便。”
铁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
“请王爷继续攻城。”
“噗——”
修国兴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指著城头上的铁鉉,破口大骂。
“我操你姥姥!你个狗娘养的酸儒!打仗就打仗,你他娘的把人家爹抬出来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