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鬆开手,任由那团血泥从指缝间滑落,那是旧时代的尘埃。
再抬起头时,那个跪地哭诉的儿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伐果断、即將登临九五的大明新皇。
他看著南方,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决绝。
应天府。
这座六朝古都,从未像今天这般安静。
往日里繁华喧闹的秦淮河,此刻连一条画舫都看不见。街边的店铺大门紧闭,连平日里最爱叫卖的小贩也没了踪影,整座城像死了一样。
那是大祸临头前的屏息。
皇宫,奉天殿。
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
这把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椅子,此刻却像是一块烙红的铁板,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穿著整齐的龙袍,冠冕端正,竭力想要维持住天子的威仪。但他那惨白的脸色,还有藏在袖子里不停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內心的崩塌。
大殿下,跪著几名大臣。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这些平日里口若悬河、引经据典的肱股之臣,此刻一个个低垂著头,像是霜打的茄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允炆在碎碎念。
像是在问大臣,又像是在催眠自己。
“只要守住长江,只要拖住燕逆……各地勤王之师就会赶到……对,一定是这样……皇爷爷会保佑朕的……”
黄子澄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金砖,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根本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脚步声,砸碎了这令人窒息的寧静。
“报——!!!”
这一声长嘶,悽厉得如同杜鹃啼血,瞬间撕裂了奉天殿內脆弱的偽装。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衝进大殿。
他没有经过通传,没有卸下兵器,甚至连礼节都忘了。
他浑身是水,靴子里还在往外淌著泥浆,那是长江的水,也是大明最后的眼泪。
“噗通!”
信使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了几步,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朱允炆。
那张脸上,写满了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陛下……陛下!”
“完了……全完了!”
信使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允炆的天灵盖上。
“昨夜子时,燕逆……燕逆动用西域妖兽,强渡长江!”
“长江水师……未发一炮,全线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