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来的第七天。
牛山的雾散了。
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都是晴天,气温会回升到二十度以上。
别墅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开始抽芽了,嫩绿色的芽苞从光秃秃的枝干上钻出来,细细的,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指头。
但这几天妈妈的状态不太好。
她瘦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急剧的消瘦,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消减--像沙漏里的沙子,每天漏一点点,不知不觉间,就少了一大截。
她的锁骨更突出了,颧骨更高了,手腕上的骨节更分明了。
每天早上我帮她灌肠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我手指下面变得更轻、更薄,像一张被反复使用的纸。
张医生是在第四天傍晚发现的。
那天下午,心理评估结束后,张医生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客房写报告,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翻来翻去,眉头皱着。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坐在对面的王仁,说了他在别墅里的第一个正式建议。
“她的肠道负担太重了。”
王仁正在喝茶。他放下茶杯,看着张医生:“什么意思?”
张医生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一些数据:“过去十一个月,她每天接受两次灌肠,每次灌入量在一千五百毫升到两千毫升之间。肠道黏膜在长期、高频的液体冲刷下,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屏障功能减弱。简单来说,她的肠道正在变得脆弱。”
“但她看起来还好。”王仁说。
“表面上看还好。”张医生推了推眼镜,“但她最近的体重下降了百分之四,主要集中在腰腹部。这不是脂肪减少,是水分和电解质的流失。灌肠液在冲洗肠道的同时,也会带走一部分身体必需的矿物质和营养物质。长期如此,如果不做干预,会出现低钾血症、低蛋白血症,甚至肠道菌群紊乱。”
王仁沉默了一会儿。
“你建议怎么做?”
张医生翻开本子的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这几天的观察记录和计算数据。他的字很小,很工整,像是用尺子量着写出来的。
“改灌肠液的配方。”
“改成什么?”
“营养液。”张医生说,“把灌肠液从单纯的清洁用水,改成含有电解质、氨基酸、短链脂肪酸和维生素的营养液。这些东西可以通过肠道黏膜被人体吸收--医学上叫『肠内营养支持』,通常用于无法经口进食的病人。把这种方法用在灌肠上,可以达到双重效果:一是清洁肠道,维持调教的卫生要求;二是通过肠道给药的方式,补充她身体流失的营养。”
王仁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灌肠的同时也在给她补充营养?”
“没错。”张医生说,“而且肠道对营养物质的吸收效率比口服更高。口服需要经过胃酸的破坏和肝脏的首过效应,但通过灌肠的方式,营养物质可以直接通过直肠和结肠的黏膜进入血液循环。如果配方得当,吸收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还有呢?”王仁问。他听出了张医生话里还有话。
张医生笑了。他的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还有一个好处。”他说,“不同的营养物质在肠道内发酵会产生不同的气味。如果我们控制好配方和剂量,可以让她的肠道排出的气体和液体带有特定的香味--比如玫瑰香、茉莉香、果香。这种气味的改变会给她一种心理暗示:她的身体正在被改造,被优化,被塑造成某种更高级的存在。这种暗示对调教的深化非常有效。”
王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医生。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做决定之前的习惯。
“多久能见效?”
“如果每天两次,连续三天,她的体重就能恢复。一周之后,肠道黏膜的屏障功能会明显改善。半个月之后,她的肠道会比以前更健康--更干净,更柔软,吸收能力更强。”
“更强?”
“对。”张医生说,“肠道黏膜有很强的可塑性。在持续、规律的物质刺激下,它会适应性增生--绒毛变密,吸收面积变大。到时候,她不仅能吸收营养液里的成分,对任何灌入肠道的东西,吸收效率都会比以前高得多。”
王仁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那就改。”他说,“你来配。”
张医生点点头,从本子里撕下一页纸,递给我。
“去我的行李箱里,把那个银色的保温箱拿来。”
我接过纸,上了楼。
张医生的客房在二楼最里面,原来是我的房间,后来被腾出来给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