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的颜色已经变浅了很多--从浓黑色变成了浅灰色,但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皮肤的周围红肿了一圈,摸上去很烫。
“第一次治疗完成。”张医生说,“两周之后做第二次。大概需要三到四次才能完全清除干净。”
他从器械车上拿起一支药膏--银色的软管,上面全是英文标签--拧开盖子,挤了一些在手指上,然后轻轻地涂在妈妈背上的纹身处。
药膏是白色的,很稠,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药草的味道。
涂上去的时候,妈妈的背部的肌肉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
“好了。”张医生说,“翻身吧,还有最后一步。”
妈妈慢慢翻过身,仰面躺在手术床上。
她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嘴唇在发抖,眼睛红红的,肿肿的。
她的手指还和我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没有松开。
张医生从器械车上拿起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透明的塑料盒子,大概和一枚硬币差不多大,但厚一些。
盒子里装着一个更小的、圆形的装置--直径大概两厘米,厚度不到五毫米,银色的,表面很光滑,像一个小小的纽扣电池。
“这是什么?”王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皮下植入式激素缓释装置。”张医生说,“很小,很安全。通过皮下注射的方式植入到她的腹部--肚脐下方两厘米的位置。它会持续释放一种合成的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类似物,作用是--抑制她自身的性激素分泌,为外源性的激素治疗腾出空间。简单来说--让她的卵巢暂时休眠,这样我们给她的激素才能完全控制她的身体,不会和她自身的激素产生冲突。”
他打开盒子,把那个小装置倒在手心里。银色的,在无影灯下闪着光,很小,很轻,像一颗精致的、微小的珠宝。
“植入的过程很简单。局部麻醉,切一个三毫米的小口,用植入器把它推入皮下,然后贴一个创可贴就行了。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他看了妈妈一眼。
“准备好了吗?”
妈妈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看着无影灯,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了两个很小的、黑色的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急。
她的手在我的手里攥得很紧,紧到我的指骨有点疼。
“……准备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一个刚从梦里醒来的人。
张医生点了点头。
他从器械车上拿起一支注射器--很小,只有两毫升的容量,针头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他把注射器插进一个小瓶子里,抽出半毫升的透明液体--利多卡因,局部麻醉药。
然后他让妈妈把手术巾拉到小腹的位置,露出她的腹部--平坦的,光滑的,马甲线很明显,在无影灯下像两条浅浅的、对称的沟壑。
他用碘伏棉签在肚脐下方两厘米的位置消毒,凉凉的,妈妈的小腹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把针头刺入皮肤--很浅,只有几毫米--推入麻药。
妈妈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几秒钟之后,那个位置的皮肤变白了,摸上去硬硬的,像一小块橡皮。
张医生从器械车上拿起植入器--一个很小的、笔状的装置,前端有一个细针,和注射器的针头差不多细。
他把那个银色的装置放进植入器的前端,卡在针头的里面。
然后他把植入器的尖端对准了刚才麻醉的那个位置,刺入皮肤。
妈妈的腹部肌肉绷紧了,但她没有动。
张医生按下植入器的按钮--“咔哒”一声,很清脆--那个银色的装置被推入了皮下。
他把植入器抽出来,用棉签压住那个小伤口,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撕开一个创可贴,贴在上面。
“好了。”他说,“全部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