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低下头,看着他腰间那枚槐木挂件。那是一枚掌心大小的木牌,正面刻着一个“苏”字,背面刻着一些纹路,像字又像符,苏怀砚研究了六年也没研究明白。
“因为我也有一枚。”少女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一模一样的槐木挂件。
苏怀砚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伸手想去拿,少女却将手收了回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说。
“我姓苏。”苏怀砚终于说,“苏怀砚。”
少女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点燃了。但那光亮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情绪。
“果然。”她轻声说,“果然是你。”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苏怀砚听得眉头微皱:“什么果然是我?你到底是谁?你说的‘果然’是什么意思?”
少女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什么。铺子里人来人往,周婶子依旧在剥毛豆,几个买酱油的邻居在柜台前讨价还价,一切如常,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素衣少女的存在。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少女说,“你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苏怀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这少女来历不明,行迹诡异,换作常人,应当避而远之。但不知为何,苏怀砚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气息——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一种“同类”的感应。
“跟我来。”他说。
苏怀砚向周婶子买了一匹纸马,付了三个铜板,将纸马夹在腋下,转身出了铺子。少女跟在他身后,脚步极轻,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他们穿过巷子,走过一条青石板路,来到老宅门前。苏怀砚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少女先进去。
少女跨过门槛,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抬起头,看着门楣上方的位置,眼神变了。
“苏家的老宅。”她低声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没想到还保存得这么完好。”
苏怀砚关上门,领着她穿过前院,来到中院的老槐树下。秋日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槐树已有上百年树龄,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半个院子都笼在荫凉里。
少女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满树青翠的叶子,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树干。她的指尖刚触到树皮,整棵槐树竟微微颤动了一下,满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风吹过,可此刻并无风。
苏怀砚的目光一凛。这棵槐树他日日相见,从未见它有过这样的反应。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语气比之前更警惕了几分。
少女收回手,转过身来面对他。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是她此刻的神情。
“我叫灵汐。”她说,“我是幽墟尘境的守灵人。”
幽墟尘境。守灵人。
这两个词对苏怀砚来说完全陌生。他皱眉:“幽墟尘境是什么地方?守灵人又是什么?”
灵汐没有直接回答。她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幅古画里的人。
“你知道这世上除了人间,还有什么吗?”她问。
苏怀砚想了想:“师父说过,天有天界,地有幽冥,中间是人世。”
“那是旧的说法了。”灵汐摇了摇头,“天地之间,除了人间、天界、幽冥,还有许多夹缝中的所在。这些地方不在三界之内,不受五行所拘,是那些既不能升天、也不能入地的魂灵的归宿。幽墟尘境,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更准确地说,幽墟尘境是一个‘过渡之地’。那些执念太深的魂灵,无法进入轮回,又无法停留在人间,便会飘荡到幽墟尘境,在那里等待执念消散,再入轮回。而我们守灵人的职责,就是守护幽墟尘境的秩序,引导那些魂灵,维持阴阳之间的平衡。”
苏怀砚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那枚槐木挂件上摩挲。师父教过他许多东西,唯独没有教过他这些。但他隐约觉得,灵汐说的这些,与他守护的那方镇邪砚之间,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你说的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他问。
灵汐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苏怀砚读不懂的情绪。
“幽墟尘境的裂隙正在扩大。”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散魂失控,阴阳失衡,无数魂灵从裂隙中逸出,涌入人间。这件事,已经持续了三年。”
苏怀砚的心猛地一沉。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