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不这么做,三个月后,裂隙崩裂,幽墟尘境的散魂涌入人间,到那时,失去的就不只是十年阳寿了。
“我知道了。”苏怀砚说,“需要我做什么?”
灵汐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认真的。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递给苏怀砚。
帛书很旧,边角已经残破,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大半。苏怀砚接过来一看,帛书上记载的是一种古老的感知之法,需要用血脉温养槐木挂件,再以特定的咒语激发挂件中的感应之力,从而锁定裂隙的位置。
帛书的最后,写着两个朱红色的大字——“反噬”。
苏怀砚看着那两个字,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他想问灵汐“反噬”是什么意思,抬起头时,却发现灵汐的身影正在变淡。
“该说的我都说了。”灵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玄境有怨,唤作‘归尘’。苏怀砚,你记住这句话。三日后,我会再来找你。届时,我们需要做出决定。”
“等等——”苏怀砚伸手去抓,指尖却穿过了灵汐正在消散的身影。
灵汐微微一笑,那是苏怀砚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笑容。那笑容极淡极轻,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心酸。
然后,她化作一缕白烟,在秋日的阳光下缓缓散去,连那枚红绳上的铃铛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苏怀砚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的手中,分明还握着那卷帛书。
苏怀砚在中院的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阳光从头顶偏到了西边,他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将帛书卷好,收进袖中,走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和他离开时一样。他推门进去,第一眼便看向长案上的镇邪砚。
砚台安静地搁在案角,墨色的砚面泛着幽光,看不出任何异样。苏怀砚松了一口气,走到案前坐下,将那卷帛书取出来,铺在案上,仔细研读。
帛书上的文字古奥晦涩,有些字苏怀砚从未见过,只能根据上下文猜测意思。他一遍遍地读,一遍遍地揣摩,渐渐对感知之法有了大致的理解。
这方法并不复杂,关键在于“以血为引,以念为媒”。需要用针刺破指尖,将血滴在槐木挂件上,然后集中意念,想象自己是一根针,刺穿阴阳之间的屏障,去感知裂隙的存在。
但帛书上也明确写道,这种方法极为凶险。感知之时,施术者的魂魄会短暂脱离肉身,进入阴阳之间的夹缝。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无数散魂游荡其中,如果施术者的意志不够坚定,魂魄便会被散魂撕碎,再也无法返回肉身。
这便是“反噬”。
苏怀砚将帛书翻到最后,那“反噬”二字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朱红字迹,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凑近了仔细辨认,终于读出了那行字的意思——
“反噬者,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八个字,像八根针,齐齐扎进苏怀砚的心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灵汐说感知裂隙会折损阳寿,帛书上却说反噬会魂飞魄散。到底哪个是真的?还是两者都是真的,只是程度不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无论代价是什么,他都无法置身事外。
不是因为灵汐的请求,不是因为苏家的血脉,也不是因为什么天下苍生的大义。而是因为,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与师父的离去有关,与苏家的消失有关,与他自己的身世有关。
他需要一个答案。为此,他愿意付出代价。
苏怀砚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镇邪砚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灵汐说过,散魂失控,皆是玄境厉祟作祟。而他的镇邪砚里,也镇着一个小魂灵。
那是他六年前搬进这座老宅时,在镇邪砚中发现的一个小魂灵。它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只有在苏怀砚研墨的时候,才会在砚台的墨汁中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像是在回应他。
六年了,那个小魂灵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砚台里,从未有过任何异常。苏怀砚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甚至觉得它像是一个沉默的伙伴,陪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
但此刻,当他看向镇邪砚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砚台中的墨汁正在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消散——像一缕烟,一片雾,一个正在褪色的梦。
那个小魂灵,在消散。
“不——”苏怀砚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他扑到案前,双手按住砚台,想用掌心留住那些正在消散的雾气,可那些雾气穿过他的指缝,像流水一样无法握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师父没教过他,帛书上也没有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陪伴了他六年的小魂灵,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细节。
那卷铺在案上的帛书,末尾的“反噬”二字,正在隐隐泛出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