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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槐诉怨(第2页)

那孩子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有名字……他们……没有给我名字。”

苏怀砚的拇指在那孩子的头顶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自然而温和,像是一个长兄在安抚幼弟。他的目光落在那孩子破旧的衣裳上,衣领内侧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我叫你阿念。”他说,“怀念的念。你在这里听了三十年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记在心里,从不忘却。你比任何人都懂得‘念’的意思。”

阿念的眼眶中涌出了黑色的液体,那不是眼泪,是怨气凝结成的精粹。那些黑色液体顺着它的面颊滑落,滴在它破旧的衣襟上,晕开一朵一朵墨色的花。它没有哭出声,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些灰丝从它体内涌出的速度更快了,却不是攻击,而是像溺水之人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什么。

苏怀砚没有躲。灰丝缠上他的手腕、手臂、肩膀,冰凉的触感像是冬天的雪水渗入骨髓。他没有收回手,任由那些丝线将自己缠了一层又一层,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孩子脸上,平静而坚定。

“告诉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阿念能听见,“三十年前那场天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念的身体骤然僵住。

那些灰丝猛地收紧,缠得苏怀砚的手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念。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愤怒,有一种被压了三十年终于要破土而出的疯狂。

“天火?”阿念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沙哑稚嫩的童声,而是变成了许多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无数张嘴在同声开口,“那不是天火,那不是天火!那是你们苏家的人做的!是你们苏家放的火!你们烧死了所有人,烧死了所有人!”

灰白空间骤然变了颜色,灰白的雾气变成了暗红,像是被血浸透的棉絮。苏怀砚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四周的雾气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景象——燃烧的房屋,奔跑的人影,漫天的火光,还有在火中挣扎哭喊的声音。那些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炸响。

苏怀砚的头开始痛了。

不是被那些声音吵的,而是他的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是一只沉睡多年的凶兽被这怨气唤醒,想要冲破牢笼。他的手指微微发颤,额角的青筋暴起,面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可他依然没有动,甚至将放在阿念头顶的手又按了按,指尖的光晕在怨气的冲击下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熄灭。

“阿念。”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尽管面色已经白得吓人,“你看清楚,我不是三十年前的苏家人。我是苏怀砚。你等了三十年,等的不是一个来承受你愤怒的人,而是一个来听你说出真相的人。如果你想说的只是‘苏家放的火’,那你不必等三十年,三十年前随便一个活下来的人都能告诉我。”

阿念的声音骤然停了。

那些暗红的雾气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迅速褪去,灰白重新笼罩了空间。阿念怔怔地望着苏怀砚,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疯狂一点一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乞求的神情。

“你……真的想知道?”它的声音又变回了沙哑的童声,带着一丝颤抖。

“我说了,我来了。”苏怀砚说,“我坐在这里,手放在你头上,任凭你的怨气缠身。你觉得我是来听假话的?”

阿念沉默了。

那些灰丝慢慢松开,从苏怀砚身上退去,像是退潮的海水。阿念低下头,望着自己蜷缩的膝盖,小小的肩膀微微起伏。过了很久,它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三十年前……我是被丢在这棵槐树底下的。”

苏怀砚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是冬天,腊月二十九,巷子里到处是年味,蒸糕的香气从每一扇窗户里飘出来。我被裹在一件旧棉袄里,放在槐树根下。棉袄是补过的,但洗得很干净,领口绣了一朵梅花,用红线绣的,针脚很细很密,应该是绣了很久。”

阿念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我不知道是谁把我放在那里的。我只记得很冷,风从棉袄的破洞里钻进来,像是刀子割在皮肤上。我哭过,哭了很多声,巷子里有人经过,有脚步声从近处走到远处,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苏怀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来哭声小了,不是我不想哭,是我哭不动了。再后来我就不冷了,风也不割了,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软绵绵的,很舒服。我看见巷口有灯笼的光,红彤彤的,像是年画上的颜色。我想伸手去抓,但手抬不起来。”

阿念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我就死了。”

那四个字落在这灰白的空间里,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是能把地面砸出一个坑。

“我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老人蹲在我身边。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白了大半,脸上都是皱纹,像是干裂的河床。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很久,然后用一根红绳把我的魂魄引进了这棵槐树里。”

苏怀砚的手指微微一紧:“红绳?”

“这么粗。”阿念比划了一下,小手攥成一个圈,“上面画了很多符,发着暗红色的光。他把我放进树里之后,在树身上贴了一道符,那符闪了三次,然后就消失了,像是融进了树里。”

苏怀砚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家中藏书阁里那本泛黄的《玄境录》。书中有一页被人撕去了大半,只剩下边缘几行残缺的字迹,其中有一句他记得很清楚——“槐者,木之鬼也,阴气最盛,可锁魂灵,然锁而不灭,久则生怨。”

那个老人把阿念的魂魄锁进了槐树,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保存。

“后来呢?”苏怀砚的声音低了下去。

阿念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里面的茫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怀砚从未在怨魂眼中见过的神情——那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殉道般的悲哀。

“后来,那个老人每一天都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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