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猛地向后弹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掼了出去。它的身形在金光中剧烈扭曲,原本凝聚的人形轮廓开始涣散,无数张面孔在其中交替闪烁,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尖叫。
“不——”黑影的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不——这不公平——你们苏家欠我的——你们欠我的——”
苏怀砚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竟忘了手臂上的伤势。
砚台的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像是一轮太阳从书案上升起。金光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穿透了屋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整座苏家老宅都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芒之中。
灵汐站在墙角,双手紧紧捂住面孔,不敢直视那道金光。她虽然是渡引后的亡魂,本质上仍属于阴物,金光对她同样有克制之力。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阴气正在被金光一点一点剥离,像是有人用刀子在她身上一刀一刀地剜肉。
“苏怀砚!”灵汐的声音在金光中显得遥远而微弱,“快让它停下!”
苏怀砚回过神来,试图伸手去抓砚台,但金光太强,他连砚台的位置都看不清。他只能大声喊道:“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停下!”
“你是苏家的血脉!”灵汐喊道,“你是这砚台的主人!你命令它停下!”
苏怀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意识与砚台产生联系。
他能感觉到砚台的存在——那不是一个冰冷的器物,而是一个充满灵性的存在。在砚台的深处,有一股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那股力量与他的血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只是分离了太久太久,如今终于重新合二为一。
“停下。”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砚台的金光微微一滞,像是在犹豫。
“我说,停下。”苏怀砚的声音加重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金光骤然收敛。
不是消散,而是像潮水一样退去,从四面八方涌回砚台内部,连带着那股震慑人心的威压也随之消失。书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油灯的火苗重新跳动起来,窗外的虫鸣声也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案面上那些被金光灼烧过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都在提醒着苏怀砚——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黑影已经被金光逼退,但它并没有消失。它蜷缩在书房的西北角,身形缩小了许多,怨气也淡薄了不少,但仍然存在。它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苏怀砚,眼中的怨毒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因为刚才的挫败而变得更加炽烈。
“你逃不掉的。”黑影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苏怀砚的心里,“你逃不掉的,苏家的孩子。你身上的血,就是你欠我的债。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的血脉还在延续,我就会找到你,一次又一次,直到你把欠我的全部还清。”
苏怀砚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仍在流血的手臂,看着那些滴落在案面上的血珠,看着那方已经恢复平静的镇邪砚。
砚台上的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细如发丝的痕迹,像是在告诉苏怀砚——封印并没有被完全修复,它只是暂时被压制了。
“你是苏家先祖带来的。”苏怀砚抬起头,直视黑影那双猩红的眼睛,“你不是来寻仇的——你是来讨债的。”
黑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你说得对。”黑影说,“我是来讨债的。百年之前,你苏家先祖以我之力封住裂隙,许诺以血脉滋养我,让我永世不灭。如今该轮到你来还债了,苏怀砚。”
它顿了顿,身形缓缓消散,化为一缕青烟,从窗缝中逸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临走前,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在空气中留下了最后的诅咒:
“裂隙还会裂开的——到时候,你必须来。否则,整个洛京都将陪葬。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最后一下,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光芒,将苏怀砚疲惫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血液仍在缓慢地渗出,将袖口染成一片深褐。
灵汐从墙角飘过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她的身形比刚才虚幻了不少,金光对她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好在没有伤及本源。
“你的手。”灵汐说着,伸手想替他查看伤势,但手指刚触及他的衣袖,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
她忘了,她是阴魂,而苏怀砚的血液中蕴含着苏家血脉的力量,对她同样有克制之力。
“我自己来。”苏怀砚说着,用右手撕下一块衣襟,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经过多次实践的结果。
包扎完毕,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案面上的帛书上。那幅画像还在,墨迹已经干透,但画像中的黑影似乎在金光中受到了影响,变得模糊了许多,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仍然清晰可见,像是在凝视着他。
“灵汐,”苏怀砚忽然开口,“你之前说,归尘是玄境厉祟,以无数散魂的怨念凝聚而成。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灵汐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它是百年前出现的,来历不明。阴阳两界对它都知之甚少,只知道它专门找渡引者的血脉复仇。我渡引了那么多亡魂,从没见过它,直到今天。”
苏怀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因为它一直在砚台里。百年来,它一直被封印在这方镇邪砚中,从未离开过。”
灵汐猛地抬头:“你说什么?这砚台封印了归尘?”
“封印?”苏怀砚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不,这不是封印。这是我苏家先祖与归尘之间的盟约——归尘帮先祖封住幽墟裂隙,先祖将自己的血脉献给归尘,让它以苏家血脉为食,世世代代。这砚台,不是封印归尘的牢笼,而是维系盟约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