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在洞口周围用木桩拉了一道警戒线,木桩上缠着红布条,那是村里老人按照旧俗做的,说是能驱邪。但苏怀砚看了一眼那些红布条便摇了摇头——布条上的朱砂已经变成了黑色,说明这里的阴气之重,远超这些民间土法能够应付的范围。
他走到洞口边缘,蹲下身细看。
洞里漆黑一片,哪怕正午的阳光照进去,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光线只能延伸到洞内三尺左右,再往下就是纯粹的黑暗。他用镇邪砚引动一丝灵力探入洞中,那股灵力刚触到黑暗,就像被什么东西咬断了一样,瞬间没了感应。
苏怀砚没有收回手,反而将更多灵力灌入镇邪砚,让砚台的力量沿着洞口边缘渗透下去。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灵力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魂魄震荡。
村民们屏住呼吸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苏怀砚收回灵力,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汗。他站起身,面色凝重。
“李村长,这个洞不是普通的裂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们遇到的事,也不是寻常的邪祟作乱。我需要在村里住几天,查明洞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德厚连连点头:“住多久都行,苏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苏怀砚摆摆手:“给我一间安静的房间就行,其他的我自己准备。”
当晚,苏怀砚住在李德厚家西厢房。他刚安顿好,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骚动。出去一看,十几个村民围在院子门口,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说话的老妇人。
“苏先生,我孙子不见了!”老妇人哭喊,“他今年才六岁,晚饭前还在院子里玩,一转眼就不见了!”
苏怀砚心中一沉:“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就刚才,吃饭时喊他,院子里没人,村里找遍了也没有。”
苏怀砚让李德厚带人去村东头洞口查看,自己则沿着村子外围走了一圈。他走得极慢,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感应周围的灵力波动。
走到村子西北角时,他停下脚步。
这里有一口枯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几块大石头。苏怀砚注意到石板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像是最近被人移动过。他让村民搬开石头,掀开石板,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井不深,约莫两丈。苏怀砚打着火折子往下照,看见井底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那个孩子。
孩子缩在井底,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苏怀砚跳下井去,把孩子抱起来,发现孩子身上没有伤,但体温极低,嘴唇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他把孩子送上地面,正准备爬上去,突然感觉脚踝一紧。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苏怀砚低头看去,井底的淤泥中伸出一只手——不,不是一只手,是很多只手,密密麻麻地从淤泥中探出,像一丛诡异的植物。这些手苍白浮肿,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但无一例外都在朝着他的方向抓来。
他冷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血雾在空中化作一道符咒,落在那些手上,那些手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缩回淤泥中,井底传来一阵尖锐的惨叫。
苏怀砚借力跃出枯井,落地时身形稳如山岳。村民们看见他嘴角的血迹,都吓了一跳,他摆摆手示意无碍,蹲下身查看那个孩子。
孩子还在念叨,声音细若蚊蝇。苏怀砚凑近听了听,听清了孩子说的话:“她说……她说让我告诉她家在哪里……她说她要找人……她说她在找一个人……”
“谁在找?”苏怀砚问。
孩子抬起空洞的眼睛,看着苏怀砚,嘴唇翕动:“一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她说她一直在找……找了好久好久……她说她知道那个人在这里……”
苏怀砚心头一震。
穿红衣服的姐姐——那是他在废弃道观里遇到的那些魂灵中,唯一一个没有攻击他、反而向他求救的存在。那个红衣女魂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她说“他骗了我们”,她说“我们都信了他”,她说“归尘”……
“她还说了什么?”苏怀砚按住孩子的肩膀,声音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孩子被他按得疼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李德厚赶紧上前把孩子抱走,苏怀砚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走到枯井边,再次往下看。井底的淤泥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手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淤泥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那种注视冰冷而专注,像是黑暗中的一双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单纯地看着。
苏怀砚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符,贴在井壁上。符纸上的朱砂符文亮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但井底那股阴冷的气息明显减弱了。
“这口井先封起来,任何人不要靠近。”他对李德厚说,“明天天亮,我要下那个黑洞看看。”
李德厚脸色大变:“苏先生,万万不可!那洞里有妖怪,下去就上不来了!”
苏怀砚笑了笑:“上得来。”
他语气平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李德厚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阻。
这一夜,苏怀砚没有睡。他盘膝坐在西厢房的床上,面前摆着青灯和镇邪砚,灯芯自行燃着,灯火青碧,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