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力虽然浑厚,但与这黑影相比,仍是云泥之别。这黑影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尘境散魂的范畴,甚至超出了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存在的范畴。它盘踞在这里,不是偶然,而是在等待——等待镇邪砚的传人自投罗网。
“归尘。”苏怀砚说出了那个名字。
黑影顿了一下。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苏怀砚,血色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悲伤。
“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个声音再次在苏怀砚脑海中响起,“但你知道的,只是名字而已。”
“你想做什么?”苏怀砚问。
黑影沉默了片刻。
“我想出去。”它说,“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但你的血脉提醒了我——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去往何处。”
“你要去往何处?”苏怀砚追问。
黑影的血色双眼闪了闪,那道被无数魂灵缠绕的身影在黑暗中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事。
“回家。”
这两个字落入苏怀砚耳中,竟让他心头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声音中蕴含的情绪——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疲惫,像是一个走了太远太远的路、却始终找不到归途的旅人。
但下一刻,黑影的情绪骤然一变,那种疲惫和孤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杀意。
“但你的血脉挡了我的路。”黑影的声音变得冰冷,“镇邪砚的血脉,从古至今都在挡我的路。你祖先如此,你也如此。”
黑影周身的幽墟玄气猛地炸开,无数魂灵被震得四分五裂,化作黑雾四散。那黑雾凝聚成无数道黑色的锁链,朝苏怀砚激射而来。锁链上布满了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附着一个扭曲的魂灵,它们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苏怀砚咬紧牙关,将灵力催动到极致。青灯的光芒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镇邪砚的金光化作无数把利刃,朝黑色锁链斩去。金光与黑链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但黑影的力量太强了。那些黑色锁链穿过金光的拦截,击碎了青灯的光芒,朝苏怀砚缠来。第一根锁链缠住了他的右臂,倒刺刺入皮肉,一股阴寒之力沿着经脉蔓延,让他的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锁链缠住了他的双腿、腰身、左臂,将他整个人悬在半空。
魂灵们扑上来,咬住他的皮肉,吸取他的鲜血。那些魂灵太久没有进食,此刻闻到活人的血气,疯狂得像是饿狼。
苏怀砚没有叫喊。他咬紧牙关,将仅剩的灵力凝聚在胸口,强行催动血脉中那股隐藏的力量。那股力量沉睡了太久,此刻被唤醒,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还想反抗?”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的祖先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一个小小的尘境修士,也配在我面前挣扎?”
苏怀砚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意识集中在胸口那团温热的力量上。
那是镇邪砚血脉最核心的力量——不是镇压,而是净化。镇邪砚的历代传人都知道这个秘密,但很少有人敢用,因为使用这股力量的代价太大:每一次动用,都会折损寿元,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但他没有选择。
黑影的力量太过强大,如果任由它在这里继续吞噬魂灵、扩张裂隙,不出三个月,整个李家村都会被它吞噬。到那时,方圆百里之内的生灵都将成为它的食物,而它会越来越强大,直到冲破玄境裂隙,降临人间。
胸口那团力量终于被完全唤醒。一股炽热的洪流从胸口涌出,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将那些阴寒之力一一逼退。缠在他身上的黑色锁链开始熔化,魂灵们尖叫着逃离,被锁链缠住的伤口处冒出金色的火焰,火焰所到之处,阴气尽散。
苏怀砚睁开眼,双眸中燃烧着金色的光芒。
黑影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吼:“你……你竟然觉醒了那个力量?不,不可能,你的修为不够,你的血脉不够纯粹,你怎么可能——”
“我祖上三代镇守青灯巷,世代以收容尘境散魂为业。”苏怀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镇邪砚的力量不在砚台本身,而在使用者的心。心若清明,邪祟不侵;心若混沌,纵有神器也是枉然。”
他抬手,青灯飞回他手中,灯火已经变成纯金色,光芒刺目如烈日。镇邪砚也飞回他面前,砚面上的符文已经不再是金色,而是变成了炽烈的白色,像是一块烧红的铁。
“你要回家?”苏怀砚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我便送你回家。”
他举起青灯,灯中涌出金色的火焰,火焰化作一条巨龙,朝黑影扑去。黑影怒吼,幽墟玄气化作黑色的巨蟒迎上,金龙与黑蟒在空中纠缠撕咬,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剧烈的爆炸,洞壁上的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苏怀砚知道,这地下空间撑不了多久了。如果再这样打下去,整个洞窟都会塌陷,到时候不仅他会死在这里,上面的李家村也会被埋在废墟中。
他必须速战速决。
苏怀砚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在镇邪砚上。砚台吸收了鲜血,符文的亮度骤然提升了一个层次,金色的光芒变成了刺目的白色。他将砚台抛向空中,砚台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法阵缓缓旋转,将整个地下空间笼罩其中。
“镇邪·封!”苏怀砚低喝一声。
法阵猛地收缩,无数道金色的光柱从法阵中射出,贯穿了黑影庞大的身躯。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身躯在金光中开始崩塌,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魂灵纷纷脱落,朝四面八方逃散。
“你以为这样就能封印我?”黑影的声音变得疯狂,“你太天真了!我只是在这里的一个投影,我的本体在玄境深处沉睡,你封印不了我!等我醒来,我会找到你,我会吞噬你的血脉,我会——”
话音未落,法阵猛地收紧,将黑影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金色的符文,符文不停地闪烁,压制着内部蠢蠢欲动的黑暗力量。
苏怀砚伸手接住黑色球体,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黑影说得对,他封印的只是投影,它的本体还在玄境深处沉睡。一旦本体醒来,这个封印就会被冲破,到那时,一切都会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