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道白练从数百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水声轰鸣如雷,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瀑布两侧是刀削般的峭壁,壁上的岩石在经年累月的水汽侵蚀下,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到了。”苏怀砚说。
灵汐站在崖边,望着那道瀑布,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不是因为天河石,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仿佛这道瀑布后面,藏着的不只是一件信物,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从瀑布侧面绕过去。”苏怀砚指着一条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小径,“有条石缝可以通到瀑布后面。”
小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灵汐跟在苏怀砚身后,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捂着受伤的肩膀,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水雾打湿了她的衣衫,寒意沁入骨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石缝的尽头,是一个天然的溶洞。
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洞壁上结满了冰棱,晶莹剔透,像无数把倒悬的利剑。洞中央,一根冰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冰柱的内部,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天河石。
苏怀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冰柱。
就在他伸手要取天河石的那一刻,洞顶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苏怀砚抬头,瞳孔骤缩——洞顶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布满了整个洞顶。无数冰棱从洞顶脱落,如暴雨般砸下。
“苏怀砚!”灵汐扑了过来,将他推倒在地。
一根手臂粗的冰棱擦着灵汐的肩膀飞过,在她左肩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飞溅。灵汐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倒在苏怀砚怀里。
“灵汐!灵汐!”苏怀砚抱着她,声音发颤。
灵汐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天河石……快去拿。”
苏怀砚看着她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涌,染红了大半个身子。他咬咬牙,将灵汐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冲向冰柱。
冰柱上的裂纹还在扩大,整个溶洞都在颤抖,仿佛随时会坍塌。苏怀砚伸手探入冰柱,冰凉的寒气刺骨,他的手指很快就失去了知觉。他咬着牙,将手指伸得更深,指尖触到了那块散发着淡蓝光芒的石头。
一用力,天河石被他从冰柱中取了出来。
几乎同时,整个溶洞轰然坍塌。
苏怀砚抱着灵汐冲出石缝,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碎石、冰块、泥土倾泻而下,将洞口彻底封死。
苏怀砚跌坐在瀑布边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天河石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润的蓝光,光芒映着灵汐苍白如纸的脸。
“灵汐。”他轻轻唤她。
灵汐没有回应,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苏怀砚颤抖着解开她的衣襟,露出肩膀上的伤口。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骨头,鲜血还在往外渗。他从箱笼中取出金创药,洒在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的衣襟,替她包扎。
整个过程,灵汐始终没有醒来。
苏怀砚包扎完,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昏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愧疚。
他从来没有觉得愧疚过。十四年来,他引渡亡魂,守护阴阳两界的平衡,每一次都是全力以赴,从不后悔。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宿命,他的责任,他活着的意义。
可是现在,看着灵汐肩上的伤口,他忽然觉得,这个宿命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凭什么他要一个人背负这一切?凭什么灵汐要为了保护他而受伤?凭什么那些所谓的“信物”,要用人命去换?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天河石,淡蓝色的光芒依旧温润,可他只觉得冰凉刺骨。
“渡引者的宿命……”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瀑布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如果这个宿命,注定要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受伤,那这个宿命,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瀑布的水声,如雷贯耳,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