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说,声音平稳如常。
苏怀砚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神庙,沿着山道继续前行。晨雾很浓,能见度不足十步,脚下的路湿滑难行。苏怀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灵汐跟在他身后,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树林,罗盘在她腰间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还有多远?”灵汐问。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能看到天河山的瀑布了。”苏怀砚抬手指向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道黛青色的山脊,“瀑布后面有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天河石就嵌在洞中的冰崖上。”
灵汐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罗盘忽然剧烈一震,指针疯狂地旋转起来。
“小心!”灵汐猛地拽住苏怀砚的衣袖,将他拉向一旁。
几乎同时,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雾气中冲出,擦着苏怀砚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苏怀砚低头看去,只见那影子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化作一滩灰白色的黏液,缓缓渗入泥土。
“是尘影的残骸。”苏怀砚皱眉,“附近还有尘影。”
话音未落,四周的雾气骤然翻涌起来,无数灰白色的影子从雾中冲出,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灵汐挥动噬魂鞭,鞭风过处,尘影纷纷碎裂,可它们实在太多了,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苏怀砚,快用槐木枝!”灵汐大喊。
苏怀砚已经取出了槐木枝。三片嫩叶在枝头轻轻颤动,散发出柔和的青光。他闭上眼睛,口中念诵引魂咒,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青光从槐木枝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光圈,将两人笼罩其中。
尘影触到光圈,立刻发出尖锐的嘶鸣,灰白色的躯体开始融化,化作一缕缕散魂,被槐木枝吸入。苏怀砚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着,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
灵汐护在他身前,噬魂鞭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扑来的尘影一一抽碎。可她的灵力也在快速消耗,手臂开始发酸,鞭势渐渐迟缓。
就在此时,一声尖利的呼啸从雾气深处传来。
所有的尘影同时停住,像被施了定身术。然后,它们开始融合,互相吞噬,灰白色的躯体不断膨胀、扭曲,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怪物——足有两人高,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翻滚的灰白色泥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它的表面浮现、消失,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这是……”灵汐瞳孔骤缩。
“尘魃。”苏怀砚睁开眼,声音低沉,“归尘用上千个散魂炼化而成的邪物,比尘影强百倍。”
尘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扑了过来。灵汐挥鞭抽去,噬魂鞭打在尘魃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转眼就愈合了。尘魃挥动粗壮的臂膀,一爪拍飞了灵汐。
灵汐重重摔在地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灵汐!”苏怀砚想要过去,尘魃却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它低头看着他,无数张人脸在它的身体里蠕动、哭嚎,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苏怀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槐木枝。
三片嫩叶无风自动,青光暴涨。
他将槐木枝高举过头,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枝上。鲜血渗入槐木,三片嫩叶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散发出刺目的红光。苏怀砚的双眼也变成了血红色,瞳孔中倒映出无数亡魂的身影。
“以吾之血,引尔归途。以吾之命,渡尔往生。”
他的声音低沉而庄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挤压出来的,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红光从槐木枝上炸开,如潮水般涌向尘魃。尘魃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那些被它吞噬的散魂一个接一个地被剥离出来,化作灰白色的气息,被红光牵引着,沉入地底。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散魂被送走,尘魃彻底消散时,苏怀砚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唇角溢出一缕鲜血,握槐木枝的手微微颤抖。
“走。”他哑声道,将槐木枝收入袖中,踉跄着走向灵汐,“此地不宜久留。”
灵汐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肩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低头看去,只见肩头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刚才那一摔,肩胛骨怕是裂了。
苏怀砚也看到了,眉头紧皱,伸手就要去解她的衣襟查看伤势。
“我没事。”灵汐侧身避开,声音有些僵硬,“先去找天河石,拿到手再说。”
苏怀砚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回。他看着灵汐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地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