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破窗灌入,吹得火折子的火苗摇摇欲坠。灵汐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噬魂鞭,指节泛白。
“你怀疑谁?”她问。
“我不知道。”苏怀砚摇头,“太虚宫中知道信物下落的,只有师尊和我。师尊已经仙逝,这个秘密本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但归尘的人不仅知道天河石在天河山,还知道我们要经过这条山路,提前布下了尘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除非,有人一直在监视我。”
灵汐心头一跳。
监视。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她想起苏怀砚从幽墟归来后,太虚宫中的气氛微妙的变化——那些师兄弟们看他的眼神,恭敬中带着疏离,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还有掌教师兄明远,特意赶来“探望”苏怀砚,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师弟,渡引者的路不好走,你要多保重”。
当时她只觉得那是关心,现在想来,那话里分明藏着别的意思。
“灵汐。”苏怀砚忽然叫她。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身边最信任的人,其实是归尘的棋子,”他看着她,眸光幽深如潭,“你会怎么做?”
灵汐愣住。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苏怀砚从来不是一个会说无谓之话的人。他问出这个问题,一定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最终如实答道,“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苏怀砚沉默了很久,久到灵汐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她听见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夜风中的呓语。
“可如果,伤害我的人是你呢?”
灵汐浑身一震。
她想开口问个明白,可苏怀砚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坐在石床上,闭上了眼睛。火折子的光芒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昏黄的光晕,他的背影看起来孤独而决绝,像一座亘古伫立的石碑。
灵汐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伤害他的人,是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握着他的手,引渡亡魂,替他挡下归尘的攻击。
可这双手,也曾经在三个月前的一个夜晚,鬼使神差地打开过苏怀砚的书房。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那晚她会独自走进他的书房,翻看那些记载着信物下落的古籍。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驱使她,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动着她的四肢。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翻到了记载天河石的那一页。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页上写着:“天河石,藏于燕赵北部天河山,瀑布之后,冰崖之中。”
她合上了书,离开了书房,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好奇。
可现在,苏怀砚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头上,让她浑身发冷。
伤害他的人,是她。
是她。
灵汐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看着苏怀砚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万劫不复。
不如不说。
夜色渐深,庙外的风越来越大,呜咽着穿过坍塌的殿宇,像无数亡魂在哭泣。灵汐靠在门框上,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山道,噬魂鞭横在膝上,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苏怀砚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灵汐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正站在门口等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但她的眼神依然清亮,像山涧中的溪水,不含一丝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