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很随意,只是轻轻地、像招呼一只猫一样地朝她摆了摆手指。
妈妈看见了。
她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某个凝固的姿势中苏醒过来,然后她开始往前走,那步子很轻,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卡其色的风衣敞着,红色的漆皮带子在她白腻的皮肤上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着。
她走到镜头前面,停下来,那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晃了一下,又静止了。
她的脸还是红的,那绯红在路灯的昏黄光线里,像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的目光垂着,看着地面,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二狗子。
她微微弯下腰来,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顺从,那风衣的领口随着她的弯腰微微敞开了些,那红色的漆皮带子在那白腻的皮肤上,在路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她的脸向那镜头凑近,近得那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然后那屏幕陡然一黑——不是被什么遮住了,就是被什么盖住了,那光线被什么东西挡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那漆黑的一片,像是有人用一块黑色的布把那镜头捂住了。
然后那声音传过来了。
淅淅索索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是那衣料在动,是那风衣的布料与什么别的东西轻微地蹭在一起,又像是什么人的嘴唇在轻轻地触碰着什么柔软的皮肤。
那声音不大,可在视频这头的安静里,听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里有那风衣的卡其色布料被揉皱时发出的轻响,有那湿润润的、带着一点点呼吸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吮吸的声响。
那声音持续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像那潮水涌上沙滩时那持续的、一阵一阵的、怎么也停不下来的细碎回响。
隔着那一层黑,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他们吻在一起的声音,一声,又一声,被夜风裹着,钻进话筒,传进我的耳朵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我的耳膜。
视频那头的声响停了一瞬。
然后是二狗子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许多,像那被什么火烧着了的、压不住了的东西,从那喉咙里涌出来,带着喘:“老婆,我忍不住了!我,我,我现在就想要你!”
他的话落进那夜色里,像是石头砸进水里,荡开几圈涟漪。
我看见她的影子在那路灯下微微晃了一下,那红色的漆皮带子在她白腻的皮肤上随着她轻轻的呼吸起伏着。
她抬起手,那手指落在二狗子的手臂上,她的脸还是红的,可那红更深了,像那熟透了的石榴,连那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潮红。
她开口了:“这里,这里可,可不行……”她的嘴里说着拒绝,那声音却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泡透了的、收不住的、不由自主地往上漂浮的顺从,那“不行”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尾音是往上飘的。
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往什么方向退,又像是在往什么方向引导。
二狗子像是得到了回应,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我知道哪里没有人。江边公园,那里有个忘心亭,临着江边,景色美极了!”
他说完便拉着她往那个方向走去。
那卡其色的风衣在夜色里晃了一下,那红色的漆皮带子在路灯的光里一闪,她的身影被二狗子拽着消失在画面的边缘。
那视频的画面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后断了。
通话结束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按钮不再闪了。
客厅重归于静,只剩下那窗外的风声,和那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在地板上的、细细的光线。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看着屏幕上那“通话已结束”的字样,睡意早就离我远去,我慌忙站起来,走到门口,随手拿起那件外套披在身上,穿上鞋,推开门,就朝着那江边公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沿着江堤狂奔,脚步在夜风中敲得凌乱而急切。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我身侧掠过,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等终于跑到江边公园的入口时,我的肺像烧着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涩的疼。
我放慢脚步,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望向那夜色笼罩的沿江景致。
夜间的江边公园和白日里完全不同。
路边的树木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高大,茂密的枝叶在路灯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不成形状的阴影。
风穿过树林,沙沙的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说话。
沿江的栏杆被涂成深绿色,漆面已被夜露洇得暗沉,栏杆外侧,隔着一小片稀疏的草丛,就是那道宽阔的江水。
对岸是高高的岸堤,繁华的灯光带沿着江岸延伸,连绵着一串灯光,红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的,倒映在黑黝黝的江面上,像是谁把一条碎钻项链揉进墨汁里,那些光在江水深处静静流淌,风掠过时拖出一道道细长而曲折的亮痕。
夜色中的江面辽阔而幽深,流水不急,却能隐约听见它沉稳地涌动。
江边的小路上没有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