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沿江步道白日常有人散步、夜跑,此刻却空荡荡的,只剩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树影,和堤岸上被路灯拉长的栏杆的影子。
我沿着小路继续往前,心里反复想着刚才看到的那座亭子,沿着江边找了好几趟,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它。
江边的地形在夜色中显得很相似,相似的栏杆,相似的树丛,相似的灯光,连那些亭子的轮廓都差不多。
我有点懊恼,刚才在视频里看得那么清楚,可此刻真的来到这里,却像是走进了一个迷宫。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前方一个矮小的身影吸引住了。
他沿着江边的小路漫步前行,步伐不紧不慢,像在逛自家的后院。
远远看去,那身影瘦小,身形矮墩墩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在这片空旷的江边显得格外扎眼。
我看清了那个矮小的身影——二狗子。
他正沿着江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而他的身后,远远地跟着一个白色的、矮矮的身影。
那东西在夜色中看不真切,有时像一匹白色的小马驹,在小步慢跑;有时又像一条白色的、毛茸茸的大狗,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始终隔着几步的距离。
我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我慢慢走近,那沿江小路的灯光昏昏黄黄的,照在那两个一高一低的身影上。
起初我以为那真的是一匹小马驹,或者一条白色的大狗,可那身形越近越清晰,那匍匐在地的姿势,那赤裸的、白腻腻的、丰腴的曲线,那随着爬行而微微晃动的东西,让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是妈妈。
她浑身赤裸着,一丝不挂,只有她那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只亮红色的、镶着金边的皮质项圈。
那项圈的红色在路灯下,像一小片烧着的炭火,被那夜色衬得格外醒目。
那金边闪着细碎的光,随着她爬行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那红色的项圈上连着一条细细的、长长的金链子,那链子被夜灯照着,在那昏暗的光线中像是江面倒映的碎光。
链子的那一头,握在二狗子的手里。
他走在她前面,悠然自得地一步步往前迈,那步子随意而懒散。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在自家庭院里饭后散步的人,而他的身后,那被他牵着的、用四肢在地上爬行的女人,正跟随着他的速度,一步一步地往那亭子方向移动着。
她的头低着,那湿透了的、栗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可即使隔着那垂落的发丝,我也能看见她那张红透了的脸颊,那红从她的颧骨一直蔓延到她的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她被那项圈箍着的、白腻的脖颈。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喘,又像是在忍。
她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抬头,只是跟随着那链子的牵引,一步一步地往前爬。
那风衣不见了,那红色的漆皮带子也不见了,只剩下一身毫无遮拦的、赤裸的、在夜风中微微颤着的身体,和那被她脖颈上那红色的项圈映衬得更加白腻的、匍匐在地的丰腴胴体。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江边的小路往那亭子的方向移动着。
那金链子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像那被人牵着的小马,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亭子。
我的脚步停在了那树丛的阴影里,没有再往前,看着她的身影被那亭子的阴影吞没,看不见了。
树丛里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人被触碰时发出的细碎的呢喃,混在江水拍打岸堤的声响里,听不真切,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在江风中渐渐飘散的余响。
那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我身边掠过,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那江边公园的门是开着的,那铁门的锁链松松地挂在门栓上,像那被人解开了又虚挂着的、随时等着人来推开的门。
我走进去,那石阶一级一级的,被那夜露打湿了,泛着微微的水光。
那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径上响着,一下一下的,踩在那湿漉漉的石板上,踩在那被夜风吹落的枯叶上。
二狗子像遛狗一样牵着赤裸裸的妈妈,沿着江边越走越远。
我连忙追上,可公园里树木茂盛,我七转八弯不知绕了多久才走到沿江小路。
可此时小道上哪里还有妈妈和二狗子的身影,只剩下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焦急地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亭子的一角从树丛的阴影里露出来了。
临着江边,那江水在黑夜里泛着粼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