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米’字,看起来像不像四粒米放在一个架子上?中间一个十字是架子,前后左右各一点,就是四粒米。”
底下的百姓们眼睛一亮:“哎,还真是!”
“你们跟着我的笔画来,先是左边米粒,从上往右下写……”周明远耐心教道。
底下坐着的人要么用树枝,要么用手指,纷纷跟着他的动作在地上划拉着。
接下来的一周,这样的场景在武原县下辖的二十七个村镇里同步上演。
第三天的时候,陈老根已经能把“一二三四五”写得像模像样了。
虽然那个“五”字的最后一横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上翘,看起来像要飞起来一样,但周生员夸他“顿笔有力,有大将之风”。
陈老根不知道什么叫大将之风,但听先生夸自己,心里美得跟过年似的。
他当天学完之后,回家就在饭桌上宣布了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决定:从今天往后,家里所有人都要去学习!
咱们比比看,看谁学会的最快!
只不过没想到,他这么个老头子,竟然不是家里学习最慢的一个,他那笨儿子,连他和孙孙都比不过,真是丢他陈老根的人。
第五天,寡妇刘氏的闺女学会了算六以内的加减法,兴奋得在院子里又蹦又跳,逢人就说:“我会算数了!我会算数了!二加二等于四!”
第七天,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妇颤巍巍地拿着树枝,在土壤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米”字,然后对着周明远咧嘴笑:“先生,我会写字了!我会写米字了!”
另一边,原本前往各镇记录盐碱地情况的学子也回来了,他们将自己这一周的记录重新整合修改,纷纷交上了一份丰厚的答卷。
接着,段谨便让两拨人互相调换了工作,以便都能感受一下两份工作的不同。
北沟镇的教学点搞的这一周,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除去实在走不动的老人和太小不懂事的娃娃,前前后后有二百多人来学过。
有一半的人能写全“一二三四五”,有五十来人能在指导下写出“米面盐”三个字,还有二十个脑子活泛的年轻人,已经磕磕绊绊地学会了“斤两斗升”的写法,连简单的加减乘除、钱两换算都能摆弄两下子。
一时间,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整个武原县都热闹起来了。
与此同时,衡阳府城。
衡阳知府蒙漳自从得知上个知府递来的消息后,在府城左等右等,等了足足一个月,也没见到小王爷的踪影。
他便猜测是不是绕道衡阳,去了密阳府境内了,毕竟这个小王爷天生娇纵,与他家治儿向来不对付,绕开他这里也是正常。
只是方才收到密阳知府的信件,信中说小王爷并未到其境内,望衡阳府再好生盘查一下自己的治下,是否有人知情不报,把人给拦下了。
蒙漳在书房来回踱步,正想召集手下给底下的所有官员发函呢,就见自己的管家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大人,打听到小王爷的踪迹了!”
蒙漳刚想发火,闻听此言,压下自己的火气,问道:“怎么说?”
管家便将自己听说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道出。
“好个段谨!”蒙漳勃然大怒,一掌拍在书案上,“竟敢知情不报!为一己功绩之私哄骗王爷!”
——
翌日一早,段谨正在书房将各学子报上来的盐碱地按轻重程度在舆图上标注出来,忽然听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柳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煞白,“知府大人来了!人已经到了县衙门口!”
段谨手里的笔一顿,一滴墨落在公文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知府怎么来了?
他心中一惊,却也知道或许是来寻小王爷的。
这些时日,他与小王爷的相处愈发和谐,互相聊了许多家长里短。
他知小王爷对蒙治不太待见,对其父倒没什么恶感,只是小王爷不想像个傀儡一般,把视察当作游乐,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在外透露他王爷的身份。
故而他也从未对府城上报过此事。
他缓缓抬起头,镇定问道:“来了几个人?”
“有好些,知府大人带了不少下人呢。”柳成的声音都在抖,“大人,这可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小王爷?”
“不用。”段谨放下笔,拿起官帽戴上,理了理衣襟,“王爷今日去了山上踏青,这会儿怕是刚走了一半。莫要扰了王爷的兴致,你去等在回程的路上,待王爷归来后再告知王爷此事,我先把知府大人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