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精神头还好,就是惦记殿下。”太监斟酌着词句,“前些日子犯了头风,太医说是忧思过重,开了些安神的药,养了几日便好了。娘娘说,只要殿下平平安安的,她就什么都好了。”
母后……
萧云清眼眶微微一热,声音低了几分:“让母后不必挂念,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传旨太监连忙点头,又笑着环顾一圈县衙的院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地方倒是比奴才想象中的清静。来之前太后娘娘特意交代,说殿下打小起居都有专人伺候,如今在外头恐怕诸多不便,让奴才带了好些东西来。”
段谨抱着圣旨站在一旁,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连忙道:“公公一路辛苦了,请到后堂喝杯茶歇歇脚。”
太监摆了摆手,笑道:“段大人不必客气,奴才还得赶回去复命呢。不过——”
他转向萧云清,又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殿下,奴才这次只带了圣旨和几样紧要的东西先赶来报信。太后娘娘和皇上给您预备的东西还在后头,好几大车呢,路上走得慢,估摸着再过三五日才能到。”
萧云清无奈:“什么东西要好几大车?”
太监便掰着手指头数:“太后娘娘说这边靠水,湿气重,特意给您带了加厚的衣物和祛湿的药材,皇上说您爱读书,命人给您挑了一箱子新话本,还有新贡的茶叶、锦缎布料……”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零零碎碎加起来足有三大车呢。”
段谨听着这“好几大车”的东西,嘴角抽了抽,悄悄看了一眼小王爷的表情。
萧云清那张向来矜贵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无奈又头疼的神色,面颊似乎泛了点红。
“奴才斗胆,多嘴一句。”太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太后娘娘说了,让殿下照顾好自己,若是瘦了,她老人家可是要心疼的。还说……若是待得开心,便不必急着回京,在外面好好历练便是,她等您过年回去。”
萧云清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时辰不早了,奴才该回去复命了。”他整了整衣冠,再次向萧云清行礼,“殿下保重,奴才告辞了。”
萧云清叫住他:“回去告诉母后,我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养病,不必记挂,告诉皇兄,让他多保重龙体。”
传旨太监一一应了,转身要走,段谨挽留不住,将人送到县衙门口,并十分上道地掏出方才让人准备好的一包碎银塞到太监手里。
太监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他翻身上马,带着侍卫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县衙门口安静下来。
段谨站在原处,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忽然转过身来,对萧云清道:“王爷,多谢您。”
萧云清愣了一下:“谢我做什么?”
“圣旨上说,”段谨道,“是您给皇上写了信,才能免了今年的赋税。”
萧云清移开目光,脸上又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略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只是把实情写了出来,没有我,皇兄也会看你的折子。”
段谨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若不是王爷在,他的折子无论何时都不会被递到皇上面前。
就和以前那么多道请求修路的折子一样。
——
段谨让人贴出朝廷减免本年全部赋税的告示当天,又有一个好消息从天而降。
两个月前,段谨亲自主持了本县的县试,筛选出四十名考生去参加府试。
府试后刷下来近半数,但县学沈教谕仍对此惊奇不已,觉得这次院试兴许有望中上那么一两位秀才。
但这次的成绩,远比沈教谕想象中的还要好。
十人。
“当真?”听到消息,段谨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千真万确!”向师爷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方才沈教谕亲自差人来报的信,说榜已经贴出来了,武原县学今年中了十个!那来报信的杂役高兴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一路喊着‘捷报’过来的,半个县城都听见了!”
“走!去县学!”
萧云清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前院,听了这个消息,那双好看的眼睛弯了起来:“倒是个好消息。我也去。”
“王爷要去?”
“怎么,只许你去看热闹,不许我去?”萧云清挑了挑眉。
段谨笑着拱手:“那就请王爷移驾,一同前往。”
“等等,”刚准备走,萧云清突然喊住他,“既要去庆贺,怎能没有贺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