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姐姐。”翠儿轻轻叫了一声。
“欸。”巧儿笑吟吟地应道。
“翠儿,你之前在哪儿做活?”大嗓门姑娘又问。
“在家种地。”翠儿顿了顿,“去年爹没了,地让叔伯收了去,就没再种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巧儿轻轻“啊”了一声,旁边那个大嗓门姑娘也放低了声音,“那你是一个人来的县城?”
“嗯。”翠儿轻轻点了点头。
“胆子真大。”大嗓门姑娘感慨了一句,“我要是你,怕是不敢。”
翠儿没有说话,她不是胆子大,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看出翠儿的情绪不高,小丫换了个话题,“你们来是想学什么的?”
“我想学记账。”大嗓门姑娘说,“绣坊的韩娘子说了,学好了算术,以后能当账房。账房一个月挣的银子比绣花多多了。”
“我倒是想学医术。”巧儿把头发梳通,也爬上了床,“学会了,以后家里人病了,不用求别人。”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个多时辰。从明天的课说到后天的课,从后天的课说到以后学了本事去哪儿做工,从做工说到挣了银子干什么。
有人说要给自己攒嫁妆,有人说要给家里盖新房子,有人说什么都不买,攒着,攒够了开个小铺子。
——
七月底,天气热得蝉都叫不动了。
院子里的老柳树耷拉着枝条,叶子卷成细细的筒,连刘公公那几盆宝贝兰花都搬到了廊下最阴凉的角落,早晚搬出去见半个时辰的太阳,其余时候藏着掖着,生怕晒坏了。
段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账册和样品。
向师爷在旁边拨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撞来撞去,打得飞快。
谢三郎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碗凉茶,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抹了抹嘴,等着段谨开口。
周管事、韩娘子坐在他另一侧,他们手里各拿着一块新染的布样。
“大人,您说的那个‘扎染’,周管事又试了几次。”韩娘子把其中一块布样递过来,“您看看这个。”
段谨接过去,展开来。
布料上印着一圈一圈的白花纹,是根据段谨说的扎染工艺研究出来的。
所谓扎染,就是用线把布扎紧了再下染缸,扎紧的地方染不上色,松开之后就显出白色的花纹来。
这块布样上的花纹是一圈一圈的涟漪,像石子投进水里荡开的波,简简单单,却别致得很。
“这个好。”段谨把布样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那圈涟漪,“这个纹样叫什么?”
韩娘子笑了一下,“还没起名呢,周管事试了好几种扎法,这个是最好看的。我觉得这个像水波纹,要不就叫‘水波’吧。”
“确实很像,就叫水波纹。”段谨点了点头,“这个走中高端路线,不按匹卖,按件卖。做成成衣、披肩、帐幔,专供城里的富户。”
第59章[VIP]
谢三郎见韩娘子的事说完了,放下凉茶碗,往前探了探身子。
“大人,您上次说的那几样,酒坊的胡掌柜都试出来了。”他旁边的桌上并排放着三个瓷瓶,形状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其中一个用的瓶子格外精致,是青花瓷的。
“这是精品陈酿,用的是去年那批武原烧继续陈酿了三个月的,胡掌柜说这酒现在喝正好。”谢三郎拿起那个青花瓷瓶,“这个瓶子也是根据您的要求找人专门烧的,一窑烧了二十几个,就成功了这么几个,贵得很。”
段谨接过青花瓷瓶,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飘了出来,不像之前那么冲。
他倒了一小口在杯子里,酒液是淡淡的琥珀色,透亮,晃一晃,挂杯的痕迹细细的,流得很慢。
“这个酒,大人打算叫什么?”谢三郎问。
段谨端着杯子想了想,“就叫‘武原陈酿’,价格嘛——”
他看了一眼向师爷。
向师爷在算盘上拨了几个珠子,道:“成本的话,连瓶子带酒带包装,大约一两二钱银子。”
段谨一锤定音道:“卖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