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式菜样和面点由厨娘做好,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他一边摆盘还一边念叨着:“王爷今年不回去过年,老奴得把这年过好了,不能让王爷觉得在外头受委屈……”
正念叨着,段谨推门进来了。
“刘公公,需要帮忙吗?”
刘公公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下意识地往下移了移,看了一眼他的腰,又看了一眼他的腿,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
自从那天早上看见段谨从王爷房间里出来,刘公公就落下了一个毛病,每次见到段谨,他都会不自觉地观察他的走姿。
虽然观察了好几天,什么异常都没观察出来,但刘公公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不、不用。”刘公公扯出一个笑,“段大人去陪王爷说话吧,老奴这边一会儿就好。”
段谨总觉得刘公公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便没多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刘公公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又落在了他的腰上。
十分正常,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
刘公公松了口气,他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端着托盘走出厨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跟自己较劲:不想了,今晚是除夕,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王爷高兴就好。
酉时,年夜饭摆上了桌。
县衙后堂的大圆桌上,菜盘摆了整整一桌,中间摆着一个小炭炉,炉上坐着一个铜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羊肉汤,热气腾腾的,把所有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萧云清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新做的天青色棉袍,头发用那支木簪束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段谨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件半新的石青色袍子,袖口磨得有些发毛了,但他自己浑然不觉,正端着酒壶给萧云清倒酒。
向师爷坐在段谨对面,刘公公、侍卫高远坐在萧云清左手边。
“来来来,第一杯酒,”段谨举起酒杯,“敬这一年。”
几人都举起杯,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一声响。
“敬这一年。”萧云清道。
酒是武原烧,入了口还是那么烈,萧云清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咽下去之后,那股热流从胃里涌上来,整个人都暖了。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刘公公一直在观察萧云清的表情,见他吃得开心,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也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菜。
席间说说笑笑,气氛比外面的红灯笼还热闹。
向师爷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讲起了他年轻时做师爷的趣事,说有一次被一个刁钻的商户气得不行,差点没把人家的铺子给拆了。
段谨笑得前仰后合,萧云清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刘公公不怎么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王爷,一会儿夹一筷子鱼,一会儿添一碗汤,把萧云清面前的碗碟堆得满满当当。
萧云清说“刘伴伴,我吃不下了”,刘公公嘴里应着“好好好”,手却没停,又夹了一块排骨过去。
段谨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动。
刘公公对萧云清的照顾,已经超越了主仆,他心里软了一下,端起酒杯,敬了刘公公一杯。
“刘公公,这一年辛苦了。”
刘公公愣了一下,赶紧端起酒杯:“不敢不敢,段大人辛苦了。”
两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大口。
年夜饭吃到戌时末,向师爷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告辞:“大人,王爷,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拜年。”
刘公公也站了起来:“老奴去收拾收拾厨房,王爷早些歇息。”
高远也说去帮忙,几人一下子都走了。
后堂里只剩下段谨和萧云清。
热闹了一整天的院子忽然安静下来,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盘花生米和半壶武原烧。
萧云清靠在椅背上,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地喝着。
他的脸上还带着酒意熏出的红晕,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慵懒而放松。
段谨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