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就像这列飞驰的火车。
外表光鲜亮丽,但在那坚硬的铁壳之下,却藏着无法见光的污垢与暗流。
“对了,爸。”李维突然合上平板,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这次出来玩,还得谢谢您。要不是您提议,咱们一家人也很久没这么聚过了。”他转过头,充满爱意地看着对面的安晴,伸出手,越过小桌板,握住了安晴放在膝盖上的手:“尤其是晴晴,这段时间为了那个品牌的事儿一直很焦虑。这次出来散散心,我看她状态好多了。”
安晴的手被丈夫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啊,挺开心的。”
就在这时。对面的李建军抬起了眼皮。
他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那两只交叠的手上。随后,视线上移,直视安晴的眼睛。
那是一道极其复杂的目光。
没有了昨晚的疯狂,也没有了白天的试探。
而是一种**“笃定”。
一种“我知道你的秘密,你也知道我的秘密”**的笃定。
他看着安晴在丈夫面前扮演贤妻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并没有说话。但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那条长腿往前伸了伸。鞋尖在桌子底下,极其隐晦地、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安晴的高跟鞋。
一下。轻得像是一种错觉。
安晴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把脚往回缩,整个人紧紧贴在椅背上。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李建军。
却发现公公已经重新拿起了报纸,神色淡然地对李维说道:“嗯,晴晴是该放松放松。以后这种机会多的是。”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列车驶入了东京市区。远处繁华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是璀璨的星河,又像是一张巨大的、无法挣脱的网。
“快到了。”陈苗苗打了个哈欠,整理了一下围巾,“这趟出来玩得真开心,就是累了点。回家我要好好泡个澡。”
“是啊,回家了。”李维伸了个懒腰,依然紧紧握着安晴的手,“老婆,回家好好休息。”
回家。
那个位于富人区、守卫森严的豪宅。
曾经,那是安晴引以为傲的象牙塔,是她作为豪门少奶奶的勋章。
而现在,在她眼中,那里即将变成一座金色的牢笼。
那里有爱她的丈夫,有慈祥的婆婆。
但也有那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夺走了她身体、掌握着她最肮脏秘密的公公。
安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那些光影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流线,就像是无数条无法回头的轨道。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安晴,你回不去了。
那个清白的、骄傲的安晴,已经被留在了箱根的风雪夜里。
从今往后,你必须在这个家里,戴着面具活下去。
她低下头,反握住李维的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丈夫的掌心,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各位乘客,新宿站就要到了……”列车的广播声响起,宣告着这趟“假面之旅”的结束。
李建军站起身,拿起挂在衣帽钩上的大衣,动作潇洒利落。他看了一眼依然坐在座位上有些发愣的安晴,淡淡地说道:“走吧,回家。”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重新套在了安晴的脖子上。
安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好那一身昂贵的大衣,重新戴上了那副冷漠的墨镜。
她跟在丈夫和公公的身后,走下了列车,走进了东京那迷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