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推下来的。
是被他身体那一瞬间前倾的反应推掉的。
他在眼镜掉到嘴唇下方之前伸出手横推了一下,然后眼镜斜着卡在了鼻翼和上唇之间。
他没有管。
他只是盯着跪在地上的老贺,和他手里握着的那只已经看不出原来青绿色的高跟鞋。
你——
阮梅朝他竖起了右手食指。不是制止,那个手指的弯曲程度比制止轻,比邀请重。是等一下。
进来。关门。
卢谦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中像一声被压缩了一倍的气栓声,然后展厅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培养舱的低频嗡鸣、E-17四十下每分钟的心跳滴音、和老贺跪在地上仍未平复的喘息声。
你的论文——阮梅的声音恢复了她在公开讲座中的那种温和而致命的精准度,平稳地穿过展厅的空气,一字一句地落入卢谦耳中。
我收到了。
你投稿到我邮箱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在你获得当夜夜班之后两个多小时。
你的核心假说的出发点与E-17相关,你认为它在未完整的发育期应该已经具备某种程度的基本认知功能。
那个方向对,大方向对。
但你论证的力量被你埋在了大量冗余推导之后。
你的文献综述的长度是实际论点陈述的二点三倍、你的数据表格里塞了三个完全不相关的对照组。
如果你的假说对,就应该直接证明它,不应该用半篇文章去介绍别人的假说。
卢谦站在原地,大脑在两种信号之间陷入短路。
他的耳朵正在接收一篇关于他论文的精准学术评判,而他的眼睛正在看一个清洁工握着一只被精液浸透的高跟鞋跪在天才俱乐部第81号会员的脚边。
这不可能。
这两个信号不可能同时存在。
但它们在。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和她在年会上做年度报告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她的左脚现在赤着。
她赤着的左脚脚背上有一条从鞋口边缘溢出的白色精液,正在缓慢地沿着她的第二跖骨往脚踝方向流。
现在不是讨论论文的时候。
她收回目光,那双青绿色眼眸从卢谦脸上移回了跪在地上的老贺身上,然后她伸出右手,朝老贺做了一个表示给我的手势。
老贺把左脚的鞋递了过去。
他的手还在颤,虎口处被溅到的精液已经干了,留下一层灰白色的蛋白薄膜,沿着皮肤的纹路裂成龟壳状的白皴。
阮梅接过鞋跟,手指避开精液最厚的那片区域,从鞋跟外侧捏住。
她把鞋拎在半空中翻了个面,看着鞋面上一大滩白色液体缓慢地朝着鞋口方向汇聚。
重力拽着那滩液体沿着鞋面的弧度往下走,滴速先快后慢,最后在鞋口边缘囤成一泡厚白。
有一小股从边缘越过,滴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热的。
和她体内的37摄氏度的血液同温,但只热了一瞬。
蛋白质与空气接触后迅速散热,从人体温度降到略高于室温,在她手指背上留下一条由温变凉的白白痕迹。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条白色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