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下巴扬了起来——不是因为高傲,是因为她在拼命往后缩,但她的脚钉在原地,一步都动不了。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秦曜的手指顺着扣子往上移了半寸,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颈侧裸露的皮肤,“你看,我说‘过来’,它就过来了。我说‘不准挡’——”
他的手指停在她下巴下方,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像放一根轻得不能再轻的羽毛。
“——它也应该不会挡。”
那颗扣子被捏住了。
沈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只有一颗,从左眼的眼角滚出来,沿着鼻翼的弧线很快地滑下去,湮没在她咬得发白的唇缝里。
“为什么要选我。”她问。
这句话破碎得不成句子,中间断了两次,像被摔在地上三次的瓷杯,“新生……新生有七百多个被自动注册的……你排名第一……你明明谁都——”
“因为你怕。”
秦曜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在礼堂的时候,你在发抖。你怕得快要死掉了。但你一直在忍,忍到指甲掐进肉里,忍到嘴唇咬出血。”他的拇指擦过她的下唇——那道被她自己咬破的伤口上还带着新鲜的铁锈味,“那比看到一个不会怕的人有意思一万倍。”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落在他的脸上。这一次他的两边脸都在光里,但她发现自己更加看不清他了。
“沈凝。”他念她的名字时让每个字都在喉咙里多停留了半秒,“你怕,但你忍着。这说明你知道自己逃不掉,但你还是试图保留最后一点点能让你觉得自己还是人的东西。那种东西——那个你以为可以在格林威治藏四年的东西——”
他的拇指用力擦过她的伤口。
“——是我的。”
沈凝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泪连着掉下来四颗,比刚才快,比刚才烫,但她的声音没有哭。她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声音说:
“……你的。”
“我的。”
“第一课——不准挡。”
她的膝盖彻底软了。
但没有跪。
秦曜在那之前松开了她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办公桌的桌沿上。他从口袋里摸出刚才那根没点的烟叼回嘴里,歪着头看她。
“不错。没有跪。”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用烟屁股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你可以走了。”
沈凝睁开眼睛。
“……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回你的宿舍,整理你的行李,吃你的晚饭,睡你的觉。明天早上八点钟到南塔一楼大厅报到。”秦曜的表情和语气都恢复了那种提不起精神的懒散,“我是说,如果你今天夜里没有试图上吊或者跳楼的话——那也行,但先写好遗书,说明是你的个人行为跟学院跟秦曜本人无关。我嫌麻烦。”
沈凝站在阳光里。
她的领口还是系到最上面的样子——秦曜从头到尾只碰了那颗扣子,没有解开它。
但她的身体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那颗扣子已经不存在了,连同它底下的皮肤、皮肤底下的血管、血管里奔涌的羞耻,全都被他用指腹贴着过了一遍。
“你没有……”
“没有把你直接按在这张桌子上?”秦曜嗤笑了一声,“别误会。不是不想。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