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不要再往上。”他把她的手从裙摆上拿开,“你刚才犹豫了。在哪。”
“……大腿中段。”
“为什么。”
“因为大腿内侧有两道疤。孤儿院的后厨铁门划的。缝过八针。”她顿了顿,“不好看。”
秦曜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把她的裙摆往上多掀了大概三厘米——刚好到大腿中段以上,刚好露出她大腿内侧那两道淡白色的旧疤痕。
他的拇指在其中一道疤痕上滑过去,从膝盖内侧滑到腿根外侧,动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触碰都要慢。
“你怕我觉得不好看。”
林晚棠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但没有说话。
“记住——在这个学院里,你身上没有属于你自己的不好看。所有不好看都是所有权人的决定。我说好看,它就是好看。”他把她的裙摆放下来,重新遮住那两道疤,“你不信。”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
“因为你刚才拉裙摆的时候只拉到大腿中段。连疤痕都没露全。你自己替我做决定了。”秦曜直起身,“下次不要替我做任何决定。”
他转过身,从沈凝手上把相机取走,翻到预览界面看了一遍刚才的几张照片。
“这学期结束前,你会在每一次拍照的时候比上一次更不犹豫。等你能在我让你脱光的时候花的时间和你刚才解第一颗扣子花的时间一样——那时候你才叫‘适合被拥有’。”
他把相机丢回桌上,坐进高背皮椅里,把脚抬上桌沿。
“你们俩可以走了。”
林晚棠低头系扣子。
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和来的时候一样慢,一样稳。
她把每一颗扣子都对准了扣眼,缝线归位,领口端端正正贴合脖颈。
当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白衬衫重新裹住了她瘦得过分的身体,只露出项圈的上半截——红色的丝绒在白色领口上方像一道还没愈合的切口。
她拿起倚在门边的透明雨伞,推开门,回头看向秦曜。只偏了不到二十度,刚好能让秦曜看到她右眼的侧角和红色嘴唇的尾端。
“明天我还要来吗。”
秦曜从烟灰缸里拿起那根已经熄灭的雪茄,重新叼回嘴里。
“你说呢。”
林晚棠歪了一下头。她的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不是笑,是一个答案。
门在她身后关上。
登记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凝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刚才握相机的触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四道月牙形伤口又在渗血,但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掐进去的。
秦曜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刚才拍照的时候没有哭。”
沈凝没说话。
“但你手在抖。从头抖到尾。”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心翻过来朝上,四道血痕在掌心里鲜红得刺眼,“你难受——不是因为我碰她。是因为她解扣子的时候你一直盯着她锁骨看。”
沈凝把手抽回去。抽得很用力,但秦曜没有松。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
“……我在想。”沈凝的声音碎得像是被人踩过的薄冰,“她的锁骨比我好看。她比我瘦。她比你更了解你。她知道你什么时候无聊。她知道你在想什么。她——”
她抬起眼睛。泪水在眼眶里蓄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用力到眼眶发酸,把眼泪死死地含在眼眶的边缘。
“——她比我更适合戴你的项圈。”
秦曜松开她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是沈凝从未见过的——不是懒散,不是玩味,不是审视,不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