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那姑娘,我们都见过,人品没得说,性子坚韧,是块好材料!钟镇野那小子,更是我们过命的兄弟!您行行好,抬抬手,让他们过了这一关!回头……回头我给您多烧点好香!”
最后,慧明也上前一步,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低眉垂目,口中开始诵念起晦涩难懂、却充满宁静庄严力量的梵文经文。
淡淡的金色佛光,自他周身微微泛起,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洗涤心灵、沟通天地的意味。
五人,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和信念,围跪在那副映照着远方困境的棺椁前。
石室内,只剩下汪岩磕头的闷响、雷骁的低声念叨、林盼盼的无声祈求、汪好的静默祷告,以及慧明那低沉悠远的诵经声。
一种无形的、微妙的氛围,开始在这密不透风的石室中缓缓流淌、汇聚。
……
雪谷之中。
太阳升起又落下,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山洞内侧的岩壁上,用尖锐石块划出的刻痕,已经密密麻麻,数到了第六条长痕,旁边还有许多更短的划痕,记录着更小的计时单位。
六天。
在这个与世隔绝、绝望环绕的山谷中,钟镇野和白玛已经挣扎求生整整六天。
食物早已耗尽。
前两天,他们还能偶尔用简陋套索或投石侥幸捕获一两只瘦小的山雀,但现在,浆果也彻底摘完,从昨天开始,两人粒米未进,只靠着融化的雪水和偶尔煮一点苦涩的松针茶勉强维持。
白玛的高烧在第三天终于退了,但身体却虚弱得厉害。
她骨折的左臂虽然用树枝固定着,没有恶化,但也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稍微一动就疼得她小脸发白,她的脸颊明显凹陷下去,原本明亮有神的琥珀色眼睛,也失去了光彩,蒙上了一层疲惫和麻木的灰翳。
钟镇野同样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衣物变得宽松。
他下巴和脸颊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让他看上去沧桑了许多,但眼神深处的冷静和坚定,却从未改变,只是连日来的饥饿、寒冷和不断尝试攀爬消耗的体力,让他的身体也逼近极限,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时胸腔带着轻微的杂音。
今天一早,钟镇野再次尝试攀爬东面那处相对最有希望的岩壁。
但这一次,情况比第一天还要糟糕。
仅仅向上攀爬了不到十米,他就感觉手臂酸软无力,指尖因长期磨损和冻伤而麻木不听使唤,脚下寻找支点时,一块看似稳固的、覆着薄冰的凸起岩石,在他全身重量压上去的瞬间,突然碎裂脱落!
身体骤然失衡,向右侧猛坠!
“啊!”下方仰头紧张观看的白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钟镇野左手五指如钩,死死抠进一道极细的岩缝,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指甲瞬间翻起,鲜血涌出,右脚险之又险地蹬在另一处微小的凹陷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挂在岩壁上,心脏狂跳。
碎石和冰屑簌簌落下,砸在他头上、肩上。
他挂在半空,喘息了片刻,低头看了看下方,这个高度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知道,今天不可能再往上爬了,体力和状态都不允许。
他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挪了下来,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连忙用手撑住岩壁,才没倒下。
“钟大哥!”白玛踉跄着跑过来,扶住他,眼中含着泪:“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钟镇野摆了摆手,想说话,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
白玛将最后一点储存在石凹里、已经冰冷的雪水递给他。
钟镇野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却无法驱散身体深处弥漫开来的疲惫和虚弱。
白玛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和那双伤痕累累、冻得发紫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