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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

“谢谢，”唐说。

司机拉开了唐那一侧的车门，唐再次像我们刚见面时那样，一节一节地把他那副魁梧的身躯从车厢里舒展开来，站定在夜晚凉爽的空气中。

我自己推开车门跳了出去，然后转过身，伸出手，准备扶凯莉下车——但她的身影并没有在我这一侧出现。

她从唐那一侧下了车。

他那双肤色深沉的巨大手掌正握着凯莉那只白皙小巧的手，稳稳地托着她从车里站起身来。

他低头朝她微笑，另一只手里拎着第二瓶那价值两百美元的葡萄酒，细长的瓶颈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随意地夹着，像是在拎一件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

“二位可愿意赏光，进到里面来，和我一起分享这一瓶？”他说着，话是对我们两个人说的，可他的目光从头到尾只落在凯莉一个人身上。

“好啊，太感谢了，”凯莉说，“我非常乐意。”

唐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凯莉的肩膀，那姿态看上去像是在绅士派头十足地为她引路，护送她走向正门的入口。

我看见他的手落在她的肩头上——那几根粗壮有力的深色手指搭在她那条深绿色连衣裙纤细的肩带旁边——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刺痛。

这个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以他的身家和地位，这世上什么样的女人他弄不到手，他凭什么非得这样对我妻子下手不可？

我悄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也许这一切根本什么都不是。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并没有结婚，也许他只是不太懂得在社交场合该如何把握与人相处的分寸。

也许这一切完全就是清清白白的，毫无邪念的。

唐回过头来，越过自己的肩膀朝我瞥了一眼，脸上挂着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不过来吗，迪克？”他说。

也许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

我迈开步子，跟着那个身形庞大的黑人男子和我的妻子，走进了他的家。

****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正门，用一个气派十足的手势示意我们入内。

我们踏进了一间极为宽敞的迎宾大厅——它的挑高和整栋房子的高度完全一致，抬起头来，天花板在我们头顶上方遥远得仿佛不属于室内的空间。

一架巨大的金属螺旋楼梯就矗立在我们正前方，冷冽的银色金属线条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沿着优雅的弧度盘旋而上，一直通往二楼那道肉眼望不穿的回廊深处。

左手边看上去像是一间私人书房的模样，此刻正沉浸在深沉的暗影之中，看不清里面具体的陈设。

右手边则是一个步入式衣帽间，门敞着，可以瞥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排西装和衬衫。

墙壁全是素净的白色，带着一种现代主义特有的冷峻感，没有挂任何装饰，每一件家具看起来都像是从遥远的未来空运到现在这个空间里来的——那种极简而凌厉的线条，让人说不清是惊艳还是疏离。

凯莉和我发出了所有该发出的、表示赞叹的声音，诸如惊叹的轻呼、压低了嗓门的“天哪”、以及彼此交换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地方确实美得令人屏息——尽管要我亲口承认这一点，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正在毫不遮掩地炫耀着他的财富。

替我们把那顿饭钱买了单，这是一回事；让他的私人司机把我们大老远拉到他这栋美得毫无道理可言的私宅来——那可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想看看我的画吗？”唐问道。

“我太想看了，”凯莉说，一抹热烈的微笑在她那两片漂亮的嘴唇上徐徐舒展开来。

唐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臂——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仿佛那是他本该拥有的权利——然后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去。

唐领着她朝楼梯的方向走去，有那么一刹那，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该不会要带我妻子上楼吧？

但他继续往前走了过去，绕过楼梯，朝房子更深处的空间走去。

我如释重负地松开了一口气。

我跟着他们往房子的深处走去，绕过藏在楼梯后面的一个转角。

唐每走进一个房间，天花板上的灯便会感应到他的移动，自动亮起柔和的光晕，像是一只只无声的仆从在他经过的那一瞬间悄然苏醒。

这栋房子在我面前次第展开，仿佛不愿意一次性把自己全部袒露出来，而是随着脚步的推移，一层一层地向我揭开它内部的私密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