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我们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大步穿过房间,走到办公桌后面自己的领地,在那把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落座。
他伸手指了指我们面前的椅子,示意我们坐下。
凯莉坐了下来,把自己那只空了的酒杯放在了办公桌的边缘。
我仰起头,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搁在了旁边的书架上——并没有放在那张桌子上。
因为,去他妈的这个混蛋。
我在凯莉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唐伸手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朴素的棕色文件夹,里面塞着好几沓文件。
凯莉在她的椅子上向前倾过身子,伸手抓住了我的手,用力地攥着。
我能够感觉到紧张和期待正在从她的掌心里一波接一波地传递过来,像电流一般沿着我的手臂往上窜。
“这是基本的协议内容,”唐开口说道,语调已经切换成了一种效率极高的、公事公办的利落风格,“在同意为我工作的前提下,你的工作模式大部分时候会落在标准的朝九晚五之内,周一到周五。不过——你同时也需要同意配合我业务上的实际需要,因此晚间和周末的工作也完全有可能出现,这部分会按你时薪的百分之五十作为加班费率来计算。你会很辛苦,但你也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我沉默地等待着,浑身紧绷,每一根神经都拉到了极限,等着那个所谓的“附加条件”从某个角落里突然跳出来——就像一片平整的草原上,你明知道前面的草丛里藏着一只正等你踏进去的陷阱。
“作为交换,你将享有多项福利待遇,”唐说,目光依然牢牢地锁在凯莉身上,仿佛坐在她旁边的我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其中包括:全天候开放的员工健身房使用权、带薪的三十分钟午休时间,以及——一辆公司配车。”
他把文件夹朝凯莉推了过去。她用那只没被我握着的手翻开封面,手指沿着页面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向下滑动,开始仔细地阅读起来。
“这……是……”她迟疑着,停顿下来寻找最恰当的措辞来表达内心的震惊,“这是我一年的薪水?”
“不,”唐说,嘴角挂着那副志在必得的微笑,“那是你的月薪。”
凯莉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了出来。
我凑近了些,角度虽然偏斜,看不清上面那些字的具体内容,但可以瞥见她的指尖正悬在页面上某一栏数字的旁边——而那一栏里,紧挨着末尾的小数点前面,赫然排列着好几个零。
“我不会对你撒谎,”唐说,“我会让你凭本事挣到这笔钱的。你会为了我——比你这辈子为了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卖命。”
“我觉得我能做到,”凯莉说,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呼吸的余地,手指翻到了下一页,继续逐行阅读着那份印得密密麻麻的合同。
她的手指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一股潮湿的汗意正在我们两人的掌心之间悄然蔓延开来。
“你还将被要求参加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诸多商务会议,通常都是在非常仓促的时间内接到通知,”他将后背靠进真皮座椅里,整个人呈现出一幅信心爆棚、胜券在握的姿态,“——所有由此产生的开支,全部由公司报销。”
凯莉又翻过了一页,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这一页……”她迟疑地说。
“怎么了?”
“这里有三个签名的地方,”她说。
我又凑近了一些,的确——页面上并排着三个面积相等的空白区域,在等待着有关各方的亲笔签名。
“上面写着……呃,上面写着:直属经理、员工本人……和员工的丈夫。”
她转过头来看向我,眼眸里满是大惑不解的神情。
“没错,”唐说,“继续往下念。”
凯莉咽了一口唾沫,手指顺着合同最底端的那几行字迹缓缓划过,一字一顿地念出声来:“我,下方的签字人,在此郑重同意,授予上述经理全权使用我的妻子——以满足其任何以及所有性需求的权利,无需任何限制,悉听其便。”
“我他妈就知道!”这句话在我意识到之前,已经像一颗被压得太久的弹簧一样从我嘴里猛地弹射了出去。
我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办公桌上,怒目圆睁地瞪着唐,那眼神就像是终于把他当场捉了个正着,“我早就知道,你这个狗娘养的!”
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冷静得像是一头站在暴风雪中央的北极熊。
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上下打量着我,懒洋洋地在我身上来回逡巡,似乎在判断我是否构成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威胁。
显而易见,他最终得出了结论——我不足为惧。
因为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朝我的椅子做了个示意我坐下的手势,那个动作悠闲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凯莉的目光在我和唐之间来回弹跳着。
我在原地僵直地站了长长的几秒钟,一只手仍然压在他的办公桌上,下颌死死地咬紧,愤怒的火苗在齿缝间滋滋作响。
“亲爱的?”凯莉叫我,声音拔高,绷紧了的紧张感几乎要从她每一个音节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