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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5页）

也许我可以冲上去一把抓住凯莉的手腕，带着她夺路而逃——可是，不行，我根本不知道我们现在身处何地，而那个司机，我几乎可以断定，没有唐的许可，他是绝不会开车把我们送回家的。

凯莉正站在一幅横向的巨幅画布前——那幅画尺幅宽阔，大约有两英尺宽，一英尺多高。

那是一幅品味不俗的裸体画。

我的美术老师在世的时候大概会说，这幅画的色调温暖而柔和，笔触带着抚慰人心的温度。

画中的主角是一个女人，仰面躺在一张凌乱的床上。

她抬起一条手臂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只留给观者一张嘴唇微微弯起的、含着笑意的小半张脸。

她那一对饱满的双乳毫无保留地袒露在画面中，在画家的调色盘里呈现出一种暖融融的、泛着柔光的质感，仿佛皮肤本身就在呼吸，就在散发温度。

她的裸体看起来是温热的，是发着光的，是带着一种慵懒而坦荡的邀约意味的——那不是刻意摆出的媚态，而是一种餍足之后的松弛与舒展。

她的一条腿弯曲着支了起来，膝盖微微朝外侧倾斜，这种姿态在她双腿之间打开了一个不为观者直接窥见的空间，只有一小片深色的毛发以整齐的V字形呈现在画面的阴影里，而她的私处本身则被巧妙地隐在了明暗交界之外。

她身下的床铺是一片混乱的：床单被揉成一团团的褶皱，枕头被压得变了形，被褥的一角拖到了地板上，整个画面里弥漫着一种风暴刚刚平息之后的、凌乱而饱足的宁静。

当我站在这幅画前细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时，有一件事变得再清楚不过：画中这个女人，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性事。

而且不仅仅是一般的、例行公事般的性事——绝不是。

她看起来正躺在某一阵尚未完全退潮的、令人灵魂出窍的巨大快感的余波之上，那种被满足得彻彻底底、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

你几乎可以想象，在画家停下最后一笔之前，她的身体才刚刚停止了颤抖，她的呻吟才刚刚消散在房间的空气里，而那个刚刚离开她身体的人——也许此刻正坐在画框之外的某处阴影里，安静地注视着她事后慵懒的模样。

她的肌肤上也许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味，她的唇齿间也许还含着最后一声没有来得及送出的呼喊。

画面中的每一道褶皱、每一寸裸露的皮肤、每一个被刻意遮住和无意暴露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件事：就在刚才，这里有过一次酣畅淋漓的交媾；而现在，这个女人正漂浮在这件事所带来的、无边无际的余韵之中。

“我认不出这个画家的风格，”凯莉又说了一遍。

“你喜欢这幅画吗？”唐问道。

“嗯，太美了。”

“它让你产生了什么样的感受？”

凯莉停顿了片刻，在心里仔细地辨别着自己的情绪，像是一个站在画廊里的鉴赏者那样，认真对待眼前这幅作品所唤起的每一种微妙的内心波动。

“我感到……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是那种很舒服的暖意。我有点嫉妒她——她看起来那么美，又那么幸福——我想要像她此刻感受到的那样去感受一切。我正在努力想象着，把自己放在她的位置上，一丝不挂地躺在凌乱的床上，由着我的爱人在那阵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刻里，用画笔把我一点一点地描摹下来。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幅画——是我画的，”唐用一种极轻极低的声音说道。

“真的吗？”凯莉的声音里溢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太美了。我完全不知道你竟然这么有才华。”

“画画不过是个业余爱好罢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紧接着补了一句，“——她脸上那个笑容，也是我给的。”

凯莉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隐约可闻的轻响。

“我……我明白了，”她说，声音里有了一丝微妙的不自然，“好吧，你真的非常有才华。”

“也许，我们该聊聊你那份新职位的事了？”唐适时地转换了话题，语调重新变得明快而务实，“趁天还不算太晚。”

凯莉点了点头，他便又一次把手臂搭上了她的肩膀，领着她穿过画廊右侧那道拱门，离开了这间展厅。

我再次跟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擂着鼓，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正在我身体的深处像岩浆一样越蓄越满，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喷发的出口。

我们接连穿过了好几个房间，而我几乎无法让自己的注意力落在周围的任何东西上——我能看见的，只有唐那条粗壮的手臂，正大喇喇地横搭在我妻子那纤细脆弱的肩头上，仿佛她天生就该属于他的臂弯之下。

终于，唐在一扇厚重的、嵌在墙体内的实木大门前停了下来。

我始终没有弄清楚这栋房子的布局，但此刻的感觉就像是我们绕了一整圈之后，又重新回到了正门入口附近的某个位置。

唐推开那扇门，用一个理所当然的手势示意我们入内。

我跟在妻子身后走了进去，双脚沉甸甸的，像是在蹚过一条齐膝深的河流。

这是一间书房兼办公室的空间——房间远端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和一把带软垫的真皮座椅，桌子对面则配有两把供访客使用的小椅子。

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积了薄灰的精装本大部头，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起来的学位证书，以及唐与那些重要人物握手的私人合影——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得志得意满，像是整个世界都被他稳稳地捏在手心里。

我毫不怀疑，这间办公室不过是他工作单位里那个办公空间的缩小版、精简版，一个让他即使待在家里也能无缝切换进工作状态的、不差分毫的复制品。

这让他在任何时候——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都不必中断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