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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4页）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某家美术馆里的一个独立展厅。

沿着四面墙壁，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画作，每一幅都间隔均匀，装裱精致，安放在大致与视线齐平的位置——当然，唐要是想凑近细看，大概得弯下腰才行。

这些画的尺寸和风格各不相同：有几幅是面容冷峻的人物肖像，笔触沉郁，画中人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画框看向外面的世界；有几幅颇像鲍勃·罗斯风格的风景画，描绘着静谧的山川与湖泊；还有一些抽象的彩色色块，在画布上恣意地铺展开来，让人说不上来到底在表达什么；最后，角落里还有几幅品味不俗的裸体画，人体在画布上被光影柔和地包裹着，情色藏在了审美的后面。

我们右手边那面墙上，开着一道通往房子其余部分的拱门，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

凯莉欣喜得倒抽了一口气，她的头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像是想把眼前的一切同时吸进自己的眼睛里。

“天哪！”她惊叹道，“太不可思议了！”

唐发出一声故作谦虚的轻笑。

“不过是个小小的收藏罢了，”他说。

“这些……这些都是真迹吗？”她问道，声音轻得几乎不敢出气。

“是的。”

凯莉从肩头上回头望了我一眼，眼眸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嘴巴微微张着，用那种压抑不住兴奋的语气对我说：“亲爱的，这些全都是真迹！”我摆出了一个自认为看起来还算恰如其分的、表示惊叹的表情。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些画一定值一大笔钱！”

“不止一笔，”唐淡淡地说，“是好几大笔钱。不过——一切都值得。这里的每一幅画，在最初被我看到的那一刻，都曾在我内心深处唤起过一阵汹涌的情绪浪潮。它们现在依然能做到这一点。请，随便看，不要拘束。我家就是你家。”

他松开了我妻子，凯莉便怯生生地朝前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径直朝她左手边第一幅画走去，那姿态仿佛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可以靠多近。

“这——这是维米尔吗？”她问道。

“你眼光不错，”唐说。

“天哪，”她又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凝望着那幅画，脸上的表情介于痴迷和狂喜之间，像是在注视着一样她既敬畏又渴望的东西。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的妻子缓缓地绕过唐的私人画廊，不时间发出赞美的叹息，为他的收藏发出一声声心荡神驰的赞叹。

她的高跟鞋踩在硬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响，随着她小心翼翼地穿过房间，那声音在整间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开来。

“你是个幸运的男人，”唐压低了声音说道，并没有回头看我的意思。

我凑近了一步，走到与他并排的位置。

“我知道，”我说，“我非常爱她。她——也非常爱我。”

“如果能拥有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我愿意拿这墙上所有的画来交换。”

我一时语塞，想不出该怎么接他这句话。

我低头闷了一口酒。

凯莉此刻已经走到了房间最远的那一端，正沿着对面的那面墙开始往回走。

我终于鼓起了足够多的勇气，把那句压在我心头最沉重的话问了出来。

“你——是在勾引我妻子吗？”我说。

我感觉到唐的身体在我旁边绷紧了那么一瞬，然后又迅速松弛了下来。

“勾引？”他轻声说道，那语气柔软得近乎黏稠，“不。已经成功了。”

“什么？”我震惊到极点，以至于在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此刻终于把头转向了我，低下头来俯视着我，那张英俊的脸上再一次浮现出了那个掠食者般的笑容。

“等着瞧吧，小子，”他说。

“你说什么？”我慌乱到了极点，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就像是一辆卡车从视野盲区里猛地撞过来，而我毫无防备地被撞飞了出去，“你是认真的——你想夺走我的妻子？”

“夺走她？”他重复了一遍我的用词，“不。我绝不会对你们的婚姻做出那种事情来。你还没想明白吗，迪克？你还没弄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的妻子的确漂亮——这一点毫无疑问——可只要我想要，像她那样的女人，我随时可以找一百个。可我真正想要的是——”

“这幅我没认出来，”凯莉的声音从房间远远的另一端传过来，“这是谁画的？”

唐穿过房间，朝我妻子走了过去。

我待在原地，有那么片刻动弹不得——瞠目结舌，五雷轰顶，胸腔里像是一瞬间被抽光了所有的空气，只剩下两片肺叶徒劳地翕动着。

然后我才挪动了脚步，跟在后面走了过去。

我身体里的某一部分恨不得把手里的这杯酒直接泼到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另一个部分则在疯狂地幻想用这只厚实的水晶杯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