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如同一顿难以下咽的沉重饭食,沉甸甸地盘踞在我的胃底,汲取着我的力气,将我全身每一丝能量都抽吸殆尽。
我感到阵阵恶心。
吃不下东西,无法集中注意力,过去这几天里几乎没有合过眼。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的,只有一件事——今晚即将发生的那件事。
可我已经同意了这一切,不是吗?
我在那份合同上——那份天杀的、该死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的妻子也同样签了。
我们当初都心知肚明,清楚自己答应的是什么样的条款。
可现在,当这一刻真正走到了眼前……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迈过去。
我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它来得——太快了,快得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今晚,我必须亲手把自己的妻子交到她的老板手上,而他想对她做什么,就可以对她做什么。
而按照协议——属于我的那一部分义务,就是全程目睹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件。
如果凯莉此刻也在紧张、在备受煎熬、或者对这个安排怀有任何如鲠在喉的疑虑——她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我的妻子正坐在梳妆镜前,用一把发刷从容不迫地梳理着她的头发,那件晨袍的腰带紧紧地束在腰际,打着一个工工整整的蝴蝶结。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两只手死死地扣着自己的膝盖。
我不想做这件事。
我是真的真的不想把这推进下去。
是啊,她升任唐·麦克莱恩私人助理之后,我们手头确实宽裕了不少——她拿回来的第一张薪支票,数目比我敢奢望的还要大——可是,这一切真的值那个代价吗?
当初,我们两个人必须双双同意她接受这个新的职位。
我们两个人都必须在那份合同上——那份详尽罗列了她受雇条款的合同上——亲笔签名。
我完全不知道这中间有任何一条是否具备法律效力,但我确实知道自己唯一能确认的一点:唐·麦克莱恩——凭他的财富和他的背景——如果我胆敢对此做出任何反抗,他会将我轻而易举地碾压过去,埋在某个连墓碑都不会有的角落。
这一个月来,我的妻子已经平稳顺利地、毫发无波地融入了她那份作为他私人助理的新角色。
她享受着一系列优渥的公司福利——健康保险、健身房的会员资格、一份令人艳羡的薪水——但这枚硬币的另一面,则是他每个月可以享有她一个夜晚。
而在那一夜里,我必须从头到尾,亲眼目睹一切。
“我们能不能——不去?”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几个字像是用一柄铁锤砸在结冰的湖面上——一声脆响过后,裂缝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来。
“求你了——我们就……不去,行不行?”
凯莉停下了手中梳理头发的动作,停了一拍。也许她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也许她只是在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
“你明知道我们不能,”她说,“我们答应了。我们两个人都答应了。”
“我知道,”我说,胃里像是有无数条蛇在慢慢地打结,“可也许——我们就不去了呢。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除了把我开了?除了把我们两个人都以违约的名义告上法庭?”
“我是认真的,凯莉。”
“你难道觉得我想去吗?”她猛地转过身来,眼睛里燃着两团火,脸颊涨得通红,“你觉得我想跟他上床?你觉得我——想让你也在那里亲眼看着?我不想!”
她把发刷像一把剑那样朝我一指,笔直地戳了过来。
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缩,即便她根本不在够得着我的距离之内。
羞耻又一次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我的身体,从脚底漫到头顶,无处可逃。
这一切,论起根源,其中有我的几分责任。
如果我能赚到足够多的钱,我们当初根本就不会签下这份协议。
如果我是一个更好的养家者,她根本就不需要出去工作。
如果我是一个更好的床伴——她或许,就不会愿意去履行这份合同上的条款了。
凯莉把自己的呼吸重新压了下去,恢复了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