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伤害我——我太了解这个语气了。
可她也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此刻从她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话,不管裹了多少层温柔的棉花,最终捅过去的方向都只会是一把对准我心口的刀。
“你每次都让我高潮了,我们之间的每一次性生活——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但是呢?”我接过话头。我感觉得到——她还有话没说完。那句没说完的话,此刻正悬在我们之间的黑暗里,像一把还没有落下来的铡刀。
她沉默了。
沉默了好几秒——那几秒被拖得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她的呼吸从我的胸膛上滑过——温和而轻柔,像一串最细微的、最胆怯的吻,可那呼吸却带着微微的颤栗,每一次从她鼻腔里呼出气流的时候,都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可是他——他就有那种办法,”她终于说了出来,“他总能——进到我里面去。就是那种……哪怕我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说,我不享受,我不享受,他一上手——我就忘了自己在跟自己说什么了。总能绕过去。总能找到那条我自己也堵不住的路。那是一种……既不是疼、也不是不疼的,既不是舒服、也不是不舒服的——一种没办法形容的感觉。”她的声音越往后越轻,像是和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东西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是因为——”我试图找一个不那么难堪的方式来问这个问题,但根本就不存在。
不管我怎么措辞,不管我怎么小心翼翼地给这句话裹上多少层包装纸,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都只会又苦又疼,“我是说——他那根比我大很多,是那个原因吗?”
她摇了摇头。那个否认——沉默的、猛烈的——她的头发在我胸口来回摩擦出细碎而沙哑的声响。
“不是大小的事儿,”她说。
这几个字——平静,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说实话,会疼的。你知道吗?会有点疼的。我不太习惯——”
她的声音断了。
断在了那句我们再熟悉不过的、用沉默来说的话正中间。
我们俩都心知肚明那句没说完的后半段是什么:我不太习惯——被那么大的东西撑开。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
他的尺寸——对她来说,并不完全是舒服的。
可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并没有给我带来一丁点的解脱。
她明知道会疼——可她还是让他进去了。
她不习惯——但她还是高高地抬起腿,把自己全部打开,任由他把那根疼她的攻城锤碾进她身体的最深处。
疼——她忍了。
只因为他有那种“能进到她里面去”的办法。
“我的意思是——”她像是在收住刚才的话,怕我听岔了,怕我听出另外一层意思,“他的感觉是不一样,但并不是更好。他做的时候——不带任何爱,没有任何温情。不像你。我们做的时候,我能感觉被爱。他就是——只是在用我。”
那最后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掷进我脑海里那池已经翻涌了整夜的黑水里,嗞的一声,冒出一股滚烫的白雾——久久散不出去。
只是——在——用——我。
凯莉说出来的。
不是我猜的。
不是我脑补的。
是她自己,用她自己的嘴,承认了另一个男人让她感受到的——是被当成一件东西来用。
可即便如此——即便她知道这一点——她依然没有推开他。
她依然在他身下达到了我数都数不过来的那一连串高潮。
她自己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而他只是用我——我就这样被用到了我丈夫从来没有带我去过的地方。
而更让我无地自容的是——我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我们俩——谁也拦不住。
不是那一根合同上的字,是我们自己。
我们俩谁也没有站起身来说一个字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