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扑通——我隔着两层皮肤和一层肋骨都能感觉到。
那不是一个放松的、安睡中的人的脉搏。
那是一只惊魂未定的、仍在警惕着四周的小型哺乳动物的心脏——紧张兮兮的,惴惴不安的,焦虑得像随时准备从巢穴里跳起来逃跑。
我太了解她了。
她的每一个呼吸频率,每一次眼皮眨动的快慢,每一寸身体绷紧与放松的微妙边界——我全都知道。
她的不安,在我面前根本藏不住。
“怎么了?”我说。
我当然知道怎么了。
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或者说,是谁——正盘踞在她的脑海里。
那头大象还他妈在这里。
它没有因为我们抱在一起就识趣地走开。
它正绕着床边来来回回地踱步,把粗壮的象腿一步一步踩在酒店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无声的震响。
它的长鼻子高高扬起,正冲着整间房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而我——我依然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只手揉着她的后背,用那种自欺欺人的温存,往那头大象的方向扔了一块什么都遮不住的小遮羞布。
凯莉没有回答。
她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把两条手臂收得更紧了——那两条纤细的、温热的、此刻正缠绕着我的胳膊,在收紧的瞬间力道加重了几分,手指扣在我后背的肩胛骨上,指甲微微陷进皮肤里,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舢板。
她把她的整张脸更深地埋进了我的胸口——不是贴,是埋。
额头抵着我的锁骨凹处,鼻尖压着我的胸骨,嘴唇几乎要嵌进我左胸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里。
我两条胳膊箍紧了她,手掌摊开,一只按着她后背上半段微微发着抖的脊椎,一只扣在她腰窝那两弯柔软的、向内凹陷的弧度上——我在用我的整个身体语言,试图告诉她另外那些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话:我有多爱你。
你对我有多重要。
我这一生是怎样无可救药地需要你。
她的体温从她赤裸的皮肤上渗透出来,穿透了我和他之间隔着的那层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体味,像一床温热的毯子一样复上了我的全身——那温度让我暂时忘了隔壁那间房,忘了那堵墙,忘了那个还站在浴室里擦身子的男人。
仅仅是被她这样抱着,我那颗被折腾了一整夜的心就有了片刻的、脆弱的安宁。
“我……我当初是说过我不会享受的,”她开口了——把脸从我胸口略微抬起来,抬到刚好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被我的皮肉吞没的程度,“可是——”
她不用把这句话说完。
我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
唐就是太好。
太好——不是对我,是对她。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凯莉在这场交易里感到半分勉强——因为一个被勉强着的女人,不会发出那种从骨髓里沸腾出来的呻吟。
他要让她享受。
他要让她高潮。
他要让她每一轮的绝顶都比我这辈子给出的所有加起来都更猛烈、更彻底、更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而他要这些东西,不是为了他自己。
是为了让我坐在角落里,亲眼看着,然后在每一帧画面里把我自己往地板上碾得更碎。
他从我们坐下来点第一道菜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这个夜晚的剧本从头到尾写好了。
“没事的——”我轻轻揉着她光裸的肩膀,指尖在那片柔软的、被他的手掌反复搓揉过的皮肤上画着温热的、浅浅的圆圈,“是我不好——没能让你感受到一样的东西。”这句话从我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裹着一层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的、窝囊的酸涩。
“你能的——”她说。
她的声音软得快要撑不住那几个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