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她脑子里浮出那个爆炸样头痛的女患者。
那晚CT平扫阴性,急诊里有人倾向观察,她却因为病史和体征不放心,坚持进一步评估。后来查出可疑动脉瘤,陈序在电话里说:“按她说的做。”
那是她第一次很清楚地觉得,自己靠自己的判断站住了。
如果从这里往下走呢?
急诊里有太多“暂时没看见问题”的病人。影像阴性,化验暂时还好,症状却让人不安。医生要在有限时间里判断:谁可以观察,谁需要进一步检查,谁不能轻易放走。
这类问题比夜间会诊更硬一点。
也更危险。
梁予棠把“头痛患者影像阴性后的再评估路径”那一行标了星。
下午四点,她敲开导师办公室的门。
导师正在看学生论文,桌上摞着几本病历夹和打印材料。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梁予棠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膝上。
导师抬头看她:“青年汇报后感觉怎么样?”
“比之前踏实一点。”梁予棠说,“也发现问题很多。”
导师笑了一下:“能发现问题很多,说明你开始往里走了。”
梁予棠没有立刻接话。
这段时间,她听过很多“可以”“不错”“有现场感”。这些肯定让她高兴,也给她勇气。可导师今天约她来谈申博,她知道不会只听到好听的话。
导师合上手里的材料:“你那个夜间会诊的题,继续做。不要停。”
梁予棠抬头。
“它有价值。”导师说,“急诊年轻医生怎么在高压里传递关键信息,这件事值得被看见。后续你和师姐把表格再磨一磨,先做院内小样本,能跑通再说。”
梁予棠点头:“好。”
导师看着她:“但它暂时不适合作为申博主线。”
这句话上次组会已经说过。
这一次单独坐在导师面前听,重量还是不一样。
梁予棠握紧笔:“我明白。”
“你不一定完全明白。”导师语气不重,“你现在对它有感情,所以很容易舍不得。”
梁予棠怔了一下。
这句话把她心里那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点出来了。
她确实舍不得。
因为这个问题是从她自己的错误里长出来的。它不漂亮,也不成熟,但它像她亲手从夜班的混乱里捡出来的一块碎片。现在导师说它不适合申博主线,她虽然接受,却仍像要把一件很喜欢的东西放到次要位置。
导师把一张白纸推到她面前。
“你现在要学的是分主干和枝条。”
梁予棠低头。
导师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
“博士课题是主干。它要有足够的数据基础、明确结局、可发表空间,也要和导师团队方向匹配。你那个夜间会诊题,可以是枝条,可以开花,但不一定扛得住整棵树。”
梁予棠看着那条线,慢慢点头。
导师问:“你自己想过别的方向吗?”
“想了几个。”
她打开笔记本,把那一页递过去。
导师看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