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声音也弱了下去:“我————我只是依据王国通行的————”
“塞拉斯·蒙多利,”叶维安打断了他,“你似乎忘了,你现在站在什么地方。这里不是驻扎著紫龙骑士的苏萨尔城。这里是图恩平原的边界,马洛伦安息地。是刚刚用鲜血从狗头人和蜥蜴人爪牙下夺来的土地,是危机四伏边境开拓领!”
“在此之前,我提前预支了你们未来数年的保障。那么,我的意志,就是你们需要优先履行的契约!不要在这里跟我谈论苏萨尔的法条—我就是法条!”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脸色发白的塞拉斯:“好好想想,如果你们现在违抗命令,或者试图离开去申诉会发生什么?在边境地区,有人不幸失踪或遭遇意外是很正常的事!你也不想自己的家人,在很久以后,收到一个失踪消息吧。
这毫不掩饰的威胁,让塞拉斯如坠冰窟。
他终於彻底意识到,自己早已离开了可以凭合同和律法討价还价的“文明世界”。
在这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保障,领主的权威才是一切。
“我————我知道了,领主大人,我愿意承担启蒙教师的职责。”塞拉斯最后吶吶道。
“明天上午就开始上课,你回去好好准备。”
塞拉斯脸色苍白地躬身退下后,书房內只剩下了叶维安、奥林,以及艾尔莎。
叶维安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面色紧绷的法律专家身上。
对待商人出身、精於算计的塞拉斯,需要毫不留情的威权敲打;
但对於奥林这样自恃专业与原则的法律人士,则需要换一种方式。
“奥林阁下。”叶维安的声音缓和下来,“方才塞拉斯提及权力这件事,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关於你为何离开苏萨尔————我略有耳闻。”
奥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叶维安继续道:“向我介绍你的友人告诉了我你愿意来图恩领的原因,你为了帮助几十名因为歉收沦为债务奴隶的农民,翻阅了近百年的法院判例,找到了被遗忘的法理原则一维持生存权高於契约债务”证明瓦勒里乌斯伯爵要求的还款额已经超过了土地產出的物理极限,属於“恶意压榨”。”
他的语气透著欣赏:“你成功让法庭判定那些高利贷契约无效,拯救了那十几个农民的人生,但也得罪了瓦勒里乌斯伯爵,所以才被排挤出皇家法院。”
听到领主说出自己曾做的事,奥林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对於你的这件事,我个人是十分敬佩的。这说明,在你恪守的法条之上,心中尚有底线,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在这个世道里,很难得。”
这毫不掩饰的讚美,让奥林严肃的面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连耳根都红了。
“领主大人过誉了,那只是履行法律者的本分。”
“本分?”叶维安走近几步,“那么,奥林阁下,请看看窗外这片土地,看看那些刚刚离去的领民和他们的孩子。苏萨尔城里的平民,至少还能找到你这样的人求助,这些农夫、难民、甚至奴隶的后代,难道不是更弱势、更无助的群体吗?”
他说出了关键的问题,“他们目不识丁,看不懂你精心撰写的法令告示。那么,即使你制定的法律再公正、再完善,对他们而言,也只是一纸空文。奸猾之徒依然可以轻易矇骗他们,强横者依然可以隨意欺凌他们,因为他们连保护自己的武器知情与理解—
都没有。”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奥林的心上。
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他自詡“维护法理公正”,但如果法律无法被其保护的对象所理解,那所谓的保护从何谈起?
“您是想说————”奥林缓缓开口。
“我想说的是,”叶维安接过话头,目光灼灼,“想要真正保护这些人,最根本的办法,不是永远做他们的庇护者,而是赋予他们自我保护的能力。识字,明理,知晓基本的权利义务,这就是最基础的力量。你难道不希望,你未来为这片土地奠定的法律基石,是被理解、被遵守,而非被漠视、被规避的吗?
“,奥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无法反驳。